瘫坐在四角铁笼里的林旗山喘着粗气。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考核是真他妈的玩命啊!原本以为把对方放倒就行了,冷不防那“歹徒”暴起,冲着林旗山的要害就扎,着实把他吓出一身冷汗。林旗山闪念间想起了教官的告诫:“对于敌人,绝不可妇人之仁。这些,是真正的敌人。”
想到这,林旗山不再迟疑。乘着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反手握刀,在对方的腰背处斜向上狠狠捅了一刀!刀身没入,直抵刀格。抽出带着暗红鲜血的麻花三棱军刺,他迅速闪身躲避。生命力强大的对手狂性大发,誓要拉着林旗山同归于尽。
林旗山以敏捷的身法,躲避着对方搏命的攻击。对手左突右冲,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进攻无门,歹徒愈发狂躁,嘴里咆哮着听不懂的咒骂,只看那狰狞的表情便知绝非什么好话。满地的鲜血又粘又滑,现场好似屠宰场,血腥味四处弥漫。
约莫五六分钟,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对手委顿在地。林旗山没有上前补刀,只是静静等待。稍顷,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打开铁门,将那逐渐冰冷的尸体拖了出去,连同林旗山的军刺也一并收走。
直到这时,充斥鼻腔的浓烈血腥和满目暗红,才让林旗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趴在地上剧烈呕吐,只觉得像晕车般不住地恶心。
“哗啦……哗啦……”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再次响起。又一名戴着手铐脚镣的男子,被两名特警押进铁笼。一名特警用枪抵住此人的脑袋,另一名则谨慎而快速地解开他的镣铐,随即迅速撤出并锁死铁笼。
这是要车轮战吗?这对体力已消耗不小的林旗山极为不利。
当那歹徒脱去上衣,露出一身虬结肌肉与满布伤疤的躯体时,林旗山便预感到这是个狠角色。对方抬起脸,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嘴角直撕裂到右耳——从缺失的半只耳朵来看,这无疑是枪伤。他那双如蚂蟥般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旗山。
说实话,林旗山此时有些紧张。
那人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先来了一段充满仪式感的“拜师舞”。是泰拳手!林旗山心中警铃大作,更加了几分小心。
舞罢,开打!
林旗山起初以试探为主,重点防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低扫、顶膝和肘击。泰拳以贴身近战、刚猛狠辣著称。
来回试探数合,对方一记中路边腿扫来,力道沉猛。林旗山抬膝硬接,小腿顿时一阵发麻。不能硬拼!他立刻转变策略,以太极拳的柔劲与之周旋,引化对方的刚猛力道。
几个回合后,林旗山敏锐地发现,对方每次欲以飞膝进攻前,总有一个重心前倾的短促助跑。看准一次机会,当对方再次俯身前冲时,林旗山不避反进,骤然俯身突入!
对方刚好跃起,胯下要害却被林旗山的肩膀结结实实扛住!林旗山顺势一个凶狠的抱摔,将对方头朝下重重砸在地上!
趁你病,要你命!林旗山刚要抬脚补击,对方反应极快,立刻双手抱头翻滚开去。林旗山一脚狠狠踢在他手臂上,却未能造成决定性伤害。
对手翻身站起,气急败坏地猛扑上来,双手直取林旗山咽喉。中门大开!林旗山眼中寒光一闪,迎身而上,身体向左下侧微斜,一记中路膝撞自下而上,斜杵在对方胸口!
“砰”一声闷响,对手倒飞出去三四米,顺势翻滚拉开距离。见对手竟也用泰拳招式,他气得哇啦乱叫,想必是在指责林旗山“不讲武德”也暗学他的泰拳。
林旗山心中冷笑,生死相搏,哪有什么明招暗招?能杀敌的便是好招!他招式陡然一变,先是擒拿手法中的“金丝缠腕”锁其关节,随即腰身发力一记“怀中带月”将其重心带偏,最后合身欺近,八极拳的杀招“贴山靠”轰然撞出!
说时迟那时快,三招连环使出不过两秒,打得这大块头一阵懵圈。但此人也绝非易与之辈,对战十几回合中,林旗山也硬吃了两记低扫和一记反肘,震得气血翻腾,差点脑震荡。
摸不清林旗山路数的大块头,只得如人形坦克般,凭借本能以膝肘狂攻,顽强得像只打不死的小强。林旗山也发了狠,八极拳的刚猛杀招频频硬撼,拳肘交接的闷响在铁笼中回荡。
终于,大块头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落空,胸口空门大露,警铃未响,剧痛已至!林旗山一记“顶心肘”结结实实轰在他心窝,将其顶得连退五六步。不待他反应,林旗山旋身而起,一记凌厉的旋风踢狠狠抽在他太阳穴上!
“咔嚓!”颈骨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电视剧里的废话,趁你病,要你命!林旗山合身扑上,拳、肘、膝、摔,太极的柔劲、八极的刚猛、泰拳的狠辣……所有杀招如暴风骤雨般倾泻在对方身上。最后,他以一记致命的“断头台”,彻底绞杀了对手的生机。
一切结束,才有了开头那一幕——累瘫在四角铁笼里,揉捏着发疼的双拳,剧烈喘息的林旗山。
铁笼打开,特警将第二具尸体拖出,有人拉来水管,冲刷着满地猩红,为下一位“考生”准备场地。教官在笼外喊道:“林旗山,考核通过。”
林旗山艰难起身,敬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铁笼。
回到驻地,陈队副告知他,明日前往指挥部听取任务安排,然后准备出发。焦虑在心中蔓延,林旗山回到宿舍,默默拿起那本中医笔记温习起来,仿佛只有那些古老的字句能让他平静。
次日,没有晨操,没有训练。但生物钟依旧让林旗山和所有战友早早醒来。他们穿戴整齐,笔直地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过了今天,或许便是天涯各方。静默的一个小时后,集结哨响起,众人迅速奔向操场。
一百多人陆续登上十几辆卡车,驶向指挥部。
指挥部内,十几名小队长作为代表,听取了最终的任务安排。领导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末座旁听——是刘干事,他没有发言权。
首席官员开口:“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海涛,现任国家安全局局长。此次‘杜鹃花’行动,由我全权负责。”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安排具体任务。”他目光扫过众人道,“看到墙角的八个手提箱了吗?沙坤同志,”
“这是你的任务。”黄海涛转过身,目光如点燃的炭火,灼灼地钉在沙坤脸上。“由你带领三十二人,护送这八个箱子,分别乘坐四艘隐形核潜艇,潜入目标国沿海。找到各自的‘特洛伊木马’,交付并保护他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箱子,绝不能提前打开。登陆敌国后,如果遇到阻拦,事不可为的关头,允许你们摁下绿色摁钮,这是单个起爆钮。但你要用生命向你的每一位队员传达,尽一切可能把每一个箱子送到指定的阵眼。”
黄海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斩钉截铁的铿锵:“如果最终指令到达,如果‘杜鹃花’确定凋零……我授权你们,八个小组,在各自预定阵眼,同时按下红色‘毁灭按钮’!”摁下红色按钮,这八个箱子会同时在毫秒级的精准起爆。
“毁灭按钮”四个字出口的瞬间,会议室空气骤凝。沙坤心脏如被冰手攥紧。他脸色褪白,眼神却缩成两点寒星。他听懂了——那不是自毁,是末日审判的启动键。战栗沿脊椎炸开,他猛咬槽牙,指节攥得咯咯轻响。
不止是他。会议室落针可闻,十几道呼吸同时屏住。杜健民腮线紧绷,王亚彬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陆剑锋垂下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没有骚动,没有低语,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近乎凝固的肃杀。每个人都在瞬间消化着这句话的重量——那意味着,他们可能将成为文明史上最残酷指令的执行者。
“沙坤同志,”黄海涛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敌人无所顾忌地要灭掉你的民族时,这就是国家赋予你们反击的权利。我们无需与一群畜生讲什么道义,直接掀桌子就是。而这桌子,就由你们来掀。”沙坤呼吸急促,激动与使命像闷雷在胸腔滚动。黄海涛的手指习惯性地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道:“你,和你的队伍,有没有这个胆量,为祖国按下那个按钮?”
沙坤猛地昂起头,脖颈上青筋毕露,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嘶哑却斩钉截铁的低吼:“有!保证完成任务!祖国万岁!”
这声吼,不像回答,更像誓言,带着血腥味,在会议室里撞出回响。
“杜健民同志,由你带领三十人,跟随远东集团的飞机,以商业洽谈名义进入科罗拉多。任务是团结印第安人,并分出一部分人进入蒙大拿州,协助他们争取原有的权益。动静可以搞大些。”
“王亚彬同志,你带领二十人,进入墨西哥。去找一个叫刘万华的商人,他有渠道让你们安全进入目标国。”
“陆剑锋同志。”黄海涛的目光转向队伍中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队员。陆剑锋是前总参情报部特派员,精通西班牙语和俄语,对加勒比及南美局势了如指掌。
“你,带上精通俄语的赵刚同志。你们俩的任务地点是古巴,哈瓦那。”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方向的特殊含义。黄海涛摁了一下遥控器,幻灯片上出现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穿着得体、约莫五十岁、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的斯拉夫男子,背景似乎是某个古典风格的图书馆。第二张是一个气质儒雅、眼神中带着学者式审慎的古巴中年人。
“俄罗斯人,格里高利·瓦西里耶维奇·奥尔洛夫。对外身份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访问学者,在哈瓦那进行‘地缘政治历史研究’。他的真实身份,是俄罗斯联邦战略情报总局美洲事务的高级协调官,军衔上校。他是少数几个被授权,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与我们进行有限度、非官方接触的现役高级军官之一。”
“古巴人,埃斯特万·罗德里格斯·卡斯特罗,哈瓦那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同时也是我们以及我们其他一些‘国际朋友’在岛上可靠的枢纽。”
黄海涛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们的任务无需在此细说,简报已存入你们的加密终端。记住,找到他们,建立联系。奥尔洛夫上校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一种态度,一条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打通的、直通莫斯科决策圈的非正式渠道。他本人对北美,特别是其军事-生物综合体的了解,堪称百科全书。我们不需要他提供具体的行动支持,我们需要的是,通过他,理解克里姆林宫对当前美洲危局的‘真实’评估底线,以及……在某些情报领域可能存在‘不谋而合’的交叉点。埃斯特万教授会协助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陆剑锋和赵刚:“另外,根据埃斯特万教授同步传来的消息,已有代号‘信天翁’和‘风行草’的国际独立行动人员,因各自任务目标,近期也在哈瓦那地区活跃。他们的目标虽与我们不同,但在制造‘噪音’、分散注意力和提供某些‘战场即时信息’方面,客观上可能形成策应。简报中有他们的识别信号与接触禁忌。记住,他们是‘环境变量’,不是队友。利用环境,但不要依赖。”
“这是一次高度敏感、走在钢丝上的接触。你们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国家的态度。必要时,可以使用为你们准备的‘学术交流’和‘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作为绝对掩护。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了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陆剑锋和赵刚同时起立,敬礼,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
每个人都有周密的安排。最后,黄海涛拿起遥控器,摁了一下。
幻灯片变换,墙上出现一个老者的照片。
“林旗山同志。”黄海涛看向他,指着屏幕道,“这个人,就是你的目标。他叫约翰·布劳伦斯,是德特里克堡生物实验室的遗传学博士。他手中研发的一种新型病毒,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根据可靠情报,敌人即将对我国发动新一轮生化攻击。这次的病毒是我们完全未知的,现有所有药物都对其无效。而布劳伦斯博士研究的这种病毒,恰好能中和它。这病毒用好了,就是解药。所以,你的任务是,从他那里获取毒株样本,或者完整的成分化学式。国家授予你,可以使用任何必要手段的权限。在你周边,随时有人配合,只要需要,他们任你调遣。”
黄海涛又摁了一下遥控器。幻灯片变成一个金发碧眼、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子。
“这个女人,叫斯蒂芬妮·曼尼尔,是布劳伦斯博士最疼爱的小孙女,二十三岁,在佛罗里达青年交响乐团担任大提琴首席。现居奥尔巴尼路582号。她,可以作为你接近目标的突破口。”他看向林旗山,“你的音乐、中医、厨艺……所有这些训练,都是为了此刻。我们对你,抱有最高的期望。”
“是!”林旗山起身,敬礼,声音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
“嗯。”黄海涛示意他坐下,“你的路线是:乘坐一架人道主义物资运输机,前往委内瑞拉的巴塞罗那。那里有人送你去拉克鲁斯港。港口有一艘排水量二十五万吨的豪华游轮‘奥德赛号’,船主是一位华人金融家,沈其昌先生,他也是华尔街远华金融的总裁。他会安排你以替补小提琴手的身份登上游轮。有问题吗?”
“没有!”
黄海涛摁了一下幻灯片,拿起教鞭在出现的世界局部地图上顺着红色的箭头指道:“游轮将穿越加勒比海,经莫纳海峡进入大西洋,穿过百慕大三角区域,最终抵达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港。记住,”黄海涛目光如炬,“此行,务必低调,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是!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众人敬礼后有序离开,各自奔赴命运。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黄海涛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会议室的首座上,窗外已是沉沉夜幕。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抽出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特制香烟,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然后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未燃的烟草辛辣气息。
“咔哒。”
老式煤油打火机跳出一簇稳定的火苗,点燃了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然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那墙角并排摆放的八个黑色手提箱上。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哑光表面吸收着光线,沉默、温顺,像八个等待指令的忠实士兵。
只有他知道,那温顺的外表下,装着何等狰狞的恶魔。
“这才是我华夏的终极底牌,它们是这个时代的句号,也最绝望的战略诗篇。”
谁能想到,最恐怖的武器竟然只是几只小箱子!而不是又长又笨重的东风火箭!
“单个起爆,是毁灭。但八个……在横跨数千公里的精确坐标上,按照特定的序列、特定的毫秒级间隔同时起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箱子前幻化出无形的阵型,“那将不再是一场爆炸。”
“那会是一场‘共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力,“钴-60元素在链式反应中被激发到极限,释放的中子流会像一场横扫大陆的死亡潮汐。这些潮汐波,在北美大陆特定的地质结构上相遇、叠加、共鸣……”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只有他能听见的末日交响。
“八个点,连成一个阵。阵列的威力,不是相加,而是指数级倍增。理论模型推演出的当量……”他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性的光芒,“将超过人类历史上试爆过的所有核武器的总和。它将不再是摧毁几个实验室……”
“它将在大陆架上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放射性的伤口。让那片孕育了恶魔的土地,在往后两百年里,自己成为自己的棺材。污染地下水源,改变大气环流,制造出一个持续衰变、不断释放死亡的地狱之门。”
“这,就是我们的‘特洛伊木马’。”他掐灭了烟,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坚硬,“里面装的不是希腊士兵,是八个被驯服的、等待最后指令的……‘迷你太阳’。”
“如果林旗山拿不回解药,如果病毒就位准备投放……那么,我们就在恶魔走出巢穴之前,用这八颗同时点燃的‘太阳’,把整个巢穴,连同那片土地的未来,一起拖进核地狱。用绝对的先发制人,确保它们即使制造出了武器,也永远没有机会使用。”
“然后?”他自问自答,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然后,我们部署在各处、早已瞄准他们所有战略节点的‘东风’,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剥夺未来’。不率先使用核武器?那是对人的承诺。对着一群已经将基因武器对准我族根本的畜生,最好的道义,就是送它们去见上帝,让上帝去管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八个箱子,仿佛在与它们道别,也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仪式。
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背影如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人类文明最危险的赌博,已经开始了。而他,刚刚押上了整个种族的未来,作为赌注。
赢,则民族延续。
输,则拉着敌人,一起坠入永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