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老冯又来了一趟,但还是没要到一个蛋。他觉得自己上了当,让屠夫赶紧还他的老母鸡。
“浪货已经吃掉了,我拿什么还你?”屠夫说,“你要是觉得自己受骗,就去找浪货说理。”
“我不管,反正你要赔我一只母鸡。”
“钱都收了,你还想我赔鸡?”
“谁让你们不守信用?”
“浪货不生蛋,我能怎么办?”
“那就赔鸡。”
“谁吃掉你的母鸡,你就找谁赔。”
老冯拿他没办法,只好去鸡笼子抓了一只母鸡抵债。屠夫把气出到我身上,说我光吃不下蛋。
“你多久没给我吃肉了?”我问他。
“想吃肉就先下蛋。”
“没有投资,哪有收获?”
“我投资了一只老母鸡。”
“一只鸡起不了作用,你必须每天给我杀一只鸡才行。”
“你做梦去吧。”
“既然这样,你就别催我下蛋。”
“你不下蛋就进油锅。”
“我还没完成任务呢,怎么能下锅?”
“不想下锅就快生蛋。”
“你先给我杀几只鸡鸭再说。”
他本来不想在我身上浪费食材,但是第二天碰巧家里死了一只老鸭子。考虑再三,他决定把那只鸭子做成啤酒鸭端给了我。
“吃完赶紧下蛋。”他叮嘱我说。
“我尽量。”
话是这么说,但吃过鸭子好长时间我的屁股也动静。他恼羞成怒,问我怎么回事。
“你要连续给我肉吃,我才能下蛋。”
“还想骗我杀鸡?”
“杀鸭子也行。”
“没鸭子杀了,”
“那就杀鸡吧。”
“只有几只生蛋鸡。”
“那就把它们杀掉。”
“我不用吃鸡蛋了?”
”只要把我养肥了,你还愁没鸡蛋做饭?”
他不想杀掉那几只老母鸡,让我吃点米糠和剩饭凑合一下。
“伙食这么差,我怎么下出优质的鸡蛋?”
“家里的母鸡都这么吃,还不是一样下蛋?”
“它们只能生小鸡蛋。“
“随你吃不吃,反正我不会再给你杀鸡。”
“杀猪也行。”
“如果你非要杀猪的话,我只能杀野猪给你吃。”
野猪马上抗议,说自己只能用来欣赏,不能用来吃。
“不杀掉你,我哪有肉给浪货吃?”
“你杀别的猪。”
“别的猪要留给孩子上学。”
”那就杀别的动物。”
“家里除了几只下蛋的老母鸡,没有别的家畜可杀。”
“那就别杀了。”
“浪货要吃肉才能下蛋。”
“别理它。”
我马上踢它一脚,问它还想不想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跟吃肉有什么关系?”
“不吃肉怎么生动物?”
“怎么不能生?”
“你生一个看看。”
“我生不出来。”
“那就闭嘴。”
屠夫喝斥我们两句,就这样走了。两天后,家里又死了一只老母鸡。当屠夫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竟然不厚道地笑了。
“你干吗这么开心?”他问我。
“这是上天的厚爱,我能不开心吗?”
“你怎么看出这是上天的厚爱?”
“老天爷知道我想吃肉了,所以才让它死。”
“谁说鸡死了,你就有肉吃?”
“你不打算把死鸡给我吃?”
“我自己吃。“
“你不能吃病死的鸡。”
“谁说不能吃?”
“人吃了病死的鸡就会死去。”
“我以前吃了怎么没事?”
“你吃过死鸡?”
“小时候吃过不少。”
“那肯定不是病死的鸡,否则你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亲眼看见它病死在脚下,难道还有错吗?”
“什么病?”
“发鸡瘟。”
“你竟敢吃发鸡瘟死掉的鸡?“
“为什么不敢?”
“你就不怕得病?”
“事实证明什么事都没有。”
“那肯定不是真的。”我说,“如果那鸡真是发鸡瘟而死,你吃了不可能没事。”
“随你信不信。”他扔给我一只鸡头,就走开了。
我冲他的背影,说:“煮熟之后,你给我弄点鸡肉过来。”
“想得美。”
话虽如此,最后他还是拿了一小碗鸡肉给我。把碗放下之后,他说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才给我肉吃。
“那你怎么只给我拿这点?”
“你想吃多少?”
“把整只鸡拿过来。”
“我不用吃了?”
“死鸡有毒,你少吃点。”
“那你还吃?”
“我不怕死。”
“那就赶紧吃。”
“你不能多给我一点?”
“吃了也是白吃。”
“怎么是白吃?”我问,“上次那几个蛋是怎么来的?”
“你想想自己吃了多少肉,才生出那几个蛋?”
“我没吃几次肉。”
“别的鸡从不吃肉都能下蛋,你吃那么多肉才下出四个蛋。”
“它们下的蛋能和我下的蛋比较吗?”
“除了颜色和个头,没什么区别。”
“光颜色和个头就足够把它们你下去了,你还想要什么区别?”
“虽然你下的蛋个儿大、颜色多,但一年半载也下不了一次。”
“就算一年下一次蛋也比它们强。”
“得了,你就别吵了。”他说,“你要吃肉就闭嘴,不吃就给野猪享用。”
“它想都别想。”
“那你就赶紧吃,别说那么废话。”他说了我几句,就离开了猪圈。
那次之后,家里的鸡鸭接二连三莫名其妙死去。这天他把鸡杂丢进猪圈后,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问。
“今天又死了两只母鸡。”
“不会又是发鸡瘟吧?”
“畜医说不是。”
“难道是老死?”
“不可能。”
“除了老死,还能怎么死?”
“我也不知道。”
“你在哪里发现它们死去?”
“院子里。”
“不会是雷劈死吧?”
“今天没打雷。”
“你有没有仇人?”
“没有。”
“那是谁弄死它们?”
“谁知道?”
“有点奇怪。”
“不关你事、你赶紧吃鸡杂。”
“为什么你只给我一点鸡下水?”
“你想吃什么?”
“鸡腿、鸡胸肉。”
“鸡腿要留给我自己。”
“你不想要鸡蛋了?”
“吃了这么多肉都没下一个蛋,你还好意思说?”
“你每次都给我吃下等货,我怎么下蛋?”
“我没给你拿肉过来吗?”
“那些肉都是你不吃的次货,所以才拿过来给我。”
“没良心的鸡。”他打了我一棍子,气呼呼地走了。
没过多久,他又拿了几只鸡翅膀和两只鸡屁股给我。我很生气,问他为什么老是给我次货。
“这些东西不错,怎么是次货?”
“为什么你不吃?”
“我省着给你吃,你别不识好歹。”
“我要吃鸡腿。”
“你只能吃这些。”
“我宁愿饿死也不啃鸡翅膀。”
“那我拿走了?”
他刚想拿走,头顶就传来老天爷的喝斥声,问他干什么去。
“浪货不吃鸡翅,我准备拿回厨房。”
老天爷马上问我:“你怎么不吃?”
“吃鸡下水生不了动物。”
“吃糠咽菜都能生。”
“就算能生,那也只能生出一些歪瓜裂枣。”
“动物没必要那么好看。“
“畜生就只配丑样?”
“长得好看也没用。”
“既然你知道没用,为什么还要我生动物?”
“那是你做鸡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也不能让我吃糠咽菜吧?”
“有糠吃就不错了,你还挑剔?”
“吃这些东西生不出好玩意。”
“只要完成任务就行,我没要求你生出优良品种。”
“我看了不顺眼。”
“你完成任务就下地狱,还管它们顺不顺眼?”
“就算我下地狱,也想留几个好看的动物在人间。”
“别想那么多了,你赶紧完成任务下阴间。”
“你先让屠夫给我弄点肉吃。”
看在我可怜的份上,老天爷只好让屠夫给我弄点肉吃。尽管屠夫心里很不爽,但还是按他的要求把肉拿了过来。
为了一只小鸡腿,野猪和我干了一架。虽然双方都受了伤,但还是饱吃了一餐。吃完后,它问我要不要运动一下。
“随你。”
“那你快趴下。”
“趴下干嘛?”
“你不趴下怎么做运动?”
“那样不行,你得反着来才有用。”
“行,你快趴上来。”
我正准备趴到它肚子上,屠夫突然走过来喝斥了一声。
“我们奉老天爷的命令在执行任务,你不能干涉我们。”
“谁说要这样执行任务?”
“老天爷说这样才有效果。”
“胡说八道。”
“你和老婆没用过这招?”
”没有。”
“难怪你的孩子长得不怎么样。”
“这么干才能生出好看的孩子?”
“要不老天为什么让我趴到野猪身上。”
听了这话,他只好走了。于是,我们继续刚才的动作。当我从野猪身上爬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屁股有点不对劲,赶紧让它看看怎么回事。
它看了一下我的屁股,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黏糊。
“是不是要生了?”
“哪有那么快生?”
“要不屁股怎么会黏糊?”
“我的家伙在里面溜达这么久,不黏糊才奇怪。”
“你以前也溜达这么久,为什么不黏糊?”
“一样黏糊,只是你没注意。”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再看看。”
它又看了一下,还是说和前几次没什么两样。
“不对。”我说。
“哪儿不对了?”
“可能要生了。”
“生什么?”
“鸡蛋。”
“你不可能这么快生蛋。”
“营养好就容易生蛋。”
然后我让给我准备一堆干净的稻草,以备不时之需。但它懒得动弹,让我蹲到角落里生蛋。
“那里太脏了。”
“你原来也在那里生。”
“这次生的蛋不一样,我得换个地方。”
“还没生出来,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我感觉这次生的蛋要比上次生的大。”
“你什么感觉?”
“屁股堵得难受。”
“是不是要拉鸡屎了?”
“不太像。”
“你快拉出来看看。”
“那你先弄一堆稻草来。”
“去哪里弄?“
“阁楼上面。”
“我爬不上去。”
“那边不是有梯子吗?”
“我怕摔死。”
为了让它弄点稻草下来,我说可以帮它扶梯子。
“梯子扶你还行。”
“我以前帮原来的主人扶过,一点事都没有。”
它不敢拿生命做赌注,让我自己爬上去拿。
“我拿不动。”
“那就别拿了。”
“没有稻草怎么生蛋?”
“随你生不生,反正我不上去给你拿稻草。“
我没办法,只好蹲到角落里下蛋。憋了老半天,我才憋出一坨硬梆梆的鸡屎。
“生出来了吗?”它翘着二郎腿问。
“拉出一团鸡屎。”
“幸好我没给你弄稻草,否则就白费功夫了。”
“明明是生蛋的感觉,怎么会拉出一团鸡屎呢?”
“那是怎么回事?”
“等一会再看。”
“别等了,你赶紧站起来吧。”
“我还没拉完里面的东西。”
“再拉也是一团鸡屎。”
“就算是鸡屎也要拉完。”
憋了一会,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说这次可能不是生蛋。
“那里生什么?”
“可能要生动物。”
话一说完,就从我屁股掉下一坨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