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天,我和三五好友相约来到西川火锅店里吃川味十足的火锅。
走进店里,发现里面的布置很有特色。清一色的木桌木椅,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红纸黑字的对联,红红的对联让人觉得非常喜气,上面“岁岁平安”“日日如意”之类的字眼让我想起“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诗句。角落里甚至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蒜头,不像是装饰,倒像是刚从哪家农户屋檐下摘来的。桌上的碗碟是粗瓷的质地,很质朴的感觉。空气里似乎漂浮着花椒与牛油混合的香气,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挠得人心里发痒。
领我们入座的是一位穿靛蓝布衫的大姐,她笑容可掬地把菜单递给我们,操着浓重的西川口音一边娓娓动听地介绍店里的特色食谱,一边麻利地把桌上的粗瓷碗碟准确无误地放到我们每个人的面前。碗碟沿上有细微的颗粒感,釉色不均匀,碗底带着一圈未刮净的陶土痕迹。筷笼里插着的竹筷子很长,像炸油条的筷子一样,而且上面的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用了些年头的老物件。不多时,火锅食材端来了,又让我们觉得耳目一新,食材竟然是装在一只竹编的大箩筐里。莴笋叶带着水珠,红薯粉打成卷,黑色的有机豆腐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大盘切得薄如纸片的牛肉,红白相间,脉络分明。那牛肉不是整齐地码在精致的瓷盘里,而是随意摊在竹筛子上,带着几分乡野的粗犷。
我夹起一片牛肉仔细观察,肉切得很薄,薄得能看见对面好友的笑脸。朋友说:“这刀工,得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才切得出。”我们笑而点头,笑声在这间老屋里回荡,惊动了邻桌客人,他们也转过头来冲我们笑。
锅底端上来了。一口鸳鸯大锅,里面红油翻滚,花椒粒像黑色的小舟浮浮沉沉,干辣椒被热油激得微微膨胀,偶尔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我们把食材一样样滑入锅中,看着它们在沸腾的汤里打转、变色、卷曲,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牛肉只需涮上七八秒,夹出来蘸一点干碟,入口即化的鲜嫩与花椒的麻意同时在舌尖炸开。那种感觉,像是整个西川的山川风物都浓缩在这一口汤里——山间的雾气,田埂上的野花,老屋瓦檐滴落的雨水,全都有了滋味。
外面热浪滚滚,室内却凉爽无比,冷气十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间小小的火锅店像一个清凉的室外桃园,门外和门内是两个世界。谁说夏天不适合吃火锅?只要冷气足够,那么吃火锅就是美的享受。桌上的粗瓷碗和竹箩筐,墙上的红对联和干辣椒,都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厨房。那里也有这样的碗,这样的桌,这样的烟火气。
结账时,大姐看我们吃得干干净净,脸上绽开满足的笑容:“好吃吗?”我们一个个对她伸出大拇指,她笑眯眯地说,“欢迎下次再来。”那声音像锅里最后的余温,熨帖而实在。
走出店门,回望那并不起眼的店门,朋友说:“下次还来。”其余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再提那些关于学业、前途、未来的话题,火锅已经替我们说了所有想说的话。在炎热的夏天,在粗瓷碗与竹箩筐之间,我们确认了一些比语言更重要的东西。
暑假还长,西川火锅的味道,会一直跟着我们,像墙上那副褪色的对联,默默祝福着每一个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