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年龄相仿,娘家一个村,一个住村南,一个住村北,俩人说不认识吧彼此都知道对方,说认识吧,却几乎没说过话。
她们在二十岁前都没进过学堂,却都是因为长得好看又能干被媒人牵线找了男人有工作的婆家。起点相似的两个女人,命运却千差万别。
喜的母亲
喜的母亲四十来岁就死了。喜和他的两个弟弟在成人后对母亲的印象都模模糊糊,别人一旦敢说他母亲是改嫁给他父亲后被他父亲活活气死了,喜就会脸色大变:“瞎说!”
喜的外婆家住在村南,母亲高个子,大黑辫子乌黑,走到哪里都被男人们瞩目,但是人家低头不语,走路就是走路干活就是干活,从不多言多语。喜的父亲小短腿,赤红脸,庄稼地里找不到他,家务活也找不到他,他喜欢在街上闲遛,只有两间茅草屋的家连个院墙都没有,出了茅草屋就是大街,做饭的厨房和睡觉的地方都在茅草屋里。
喜的父亲在四十岁时结束了打光棍的日子,那个男人们都垂涎三尺的莲愿意嫁给他,他才不管莲曾经结过婚有过孩子,有老婆就行。
五六年的时间,接二连三喜和两个弟弟相继出生,本来生活就捉襟见肘,这一家五口人,生活更是艰难。
喜的父亲一如既往,老婆孩子都改变不了他懒散的街溜子形象,时不时他还会说老婆几句:“你老中用?诺个男人咋不要你?你老中用?你养的那个小孩儿别死!”
原本满身劲儿干活的莲只要一听到这几句话立刻就蔫了,她的第一个丈夫在银川工作,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所有人都说莲有福气,她有了儿子后丈夫再三让她去银川一起生活,她不同意,她觉得自己又不识字,在一群知识分子中间丢人没意思,就带着孩子在娘家生活。
孩子三岁那一年,莫名其妙死了。
一年还见不了一次的两个人因为孩子的死,离婚了。莲一赌气嫁给了街上的二流子——喜的父亲。
每当莲埋怨喜的父亲不争气时,喜的父亲就用那两句话轻松让她闭嘴。
喜的第二个弟弟出生后不到一年,莲就病死了,从此,大家只要一提到莲,就会叹气:“多好个人,她是被活活气死了。”这话不能让喜听到,喜会发火,那话分明是羞辱父亲。
英的母亲
住村北的是英的母亲,老人活了九十六岁。年轻时,英的母亲能干性格豪爽泼辣,除了不识字是个文盲,其它方面样样难不住,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哥哥务农,一个哥哥是小学教员。
英的母亲二十岁那年才来例假,父母拖媒人说媒,媒人给她介绍村东头的一户人家,老两口成天病病殃殃,就是唯一的儿子争气,在濮阳是公家人。自从定亲后,英的母亲就开始把婆家当自家,家里家外一把手,公公婆婆的身体也日益好转。
有一次,老太太突然肚子疼得地上打滚,郎中又去了十多里外的地方出诊了,英的母亲就背上老太太一路小跑十多里地找到郎中……两年后,男人迟迟不说结婚的事,原来是他想退婚,是老太太死活不同意才拖了两年。
英的母亲气不过,非去亲自问清楚男人到底为什么。一百多里路,当英的母亲步行走到濮阳时,已经累得脱了像,鞋底都破了。她看到了男人的床上坐了个女人,一脸俊俏,肚子已经隆起,女人是医生。
男人说她不识字,俩人没有共同语言,婚约早早结束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英的母亲找到了男人的领导,领导听了原委很同情她,派人领她吃了顿饱饭洗了洗澡还买了一双新鞋,又送到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
英的母亲回家后要求上学,她从二哥的小学开始。在一群小孩子中间,二十二岁的人做小学生,孩子们笑话。两个月的时间英的母亲就把一到四年级的书全部学完,又用了两个月学了五六年级的课,接着就可以升初中或者考师范。
英的母亲年龄大,她一心考师范当个老师。
师范学校只收八百名学生,英的母亲考了第八百零一名,速成学习造成了她的字特别难看。
英的母亲提前十多天跑到那所师范学校,给领导说自己的处境,领导说必须等录取结果,如果录取的八百名有一个人没报道,她就可以被录入。
英的母亲央求在学校帮忙打扫卫生等这十多天,只要有饭吃,领导点头。
报道的学生八百名,一个都不少。
校长被英母亲的决心感动,给上级领导提议补录一名师范生。提议被通过,英的母亲成了一名师范生,毕业后就是正规的国家人。
师范毕业后,英的母亲直接被分到了某小学做校长,此时,她已经二十六岁。
有人给她说媒牵线二哥学校的校长。
英的母亲不敢答应,说自己不配他,二哥笑:“有啥不配?他是小学校长,你不也是?”
其实,分配工作时就是二哥的这个校长推荐的让英的母亲做小学校长,他说她有那个能力,适合做校长。
俩人只见一面就约定了结婚时间。
一年后,英出生。
1982年国家允许子女顶替父母工作,因为英姊妹三个都是大学毕业有工作,英的母亲工作没人顶替,她退休时间到了后又延退了两年才离开工作岗位。
英的母亲享年九十六岁。
那个和她退婚的男人有个双胞胎儿子,可惜他三十多岁就死了,留下做医生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