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想在电影院进行浪漫约会的小情侣,看这部电影时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虽说是一部低成本电影,但在美国本土却创下了惊人的票房纪录,我也是满怀期待地去看了。
导演卡里·巴克是一位年轻导演,此前一直在YouTube和TikTok上制作短剧和短片。
他仅花800美元制作的恐怖片《牛奶与连环杀手》(Milk & Serial)在YouTube上一炮而红,而本片《痴迷》的制作成本也仅有75万美元。
影片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展映后,焦点影业以超过1500万美元的价格拿下了发行权。
上映后凭借口碑展现出罕见的长尾效应,全球票房据称已突破4亿美元。
◆主人公贝尔暗恋青梅竹马的妮基多年
可贝尔却始终没有表白的勇气。
偶然间,他得到了一根传说中的“许愿柳枝”——只要折断树枝并许下心愿,就能实现一次愿望。
于是,他许愿了:
“希望妮基能比世上任何人都爱我。”
自己不付出努力,妄图用魔法操控他人的心意,等待他的自然是意想不到的代价……
◆经典的“猴爪”式故事
“
“猴爪”源自英国作家 W.W. Jacobs 于1902年发表的经典恐怖短篇小说《猴爪》(The Monkey's Paw)。 故事讲述了一只被施了咒语的干枯猴爪,能实现持有者的三个愿望,但每一个愿望的实现都伴随着极其惨痛、扭曲且违背初衷的代价。
没有宏大的CG特效,也没有席卷世界的庞大设定。
主要角色几乎只有四人:
贝尔、妮基、贝尔的好友伊恩,以及妮基的朋友莎拉。
场景也十分有限,整个故事极其精简。
影片也不依赖突然惊吓或夸张的血腥场面。
但就是这样,却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仅凭令人窒息的人际关系和不断膨胀的违和感,就构筑起了一座心理牢笼。
它能在美国大热确实是有点儿说法的。
据说靠着口碑和社交媒体的话题度吸引了大量观众,影院里充满了欢笑和尖叫,以及映后热烈的讨论。
◆明明只有四个人,感情线却乱成一锅粥
这四个人的人际关系简直错综复杂。
贝尔喜欢妮基。
莎拉大概率喜欢贝尔。
妮基和伊恩则维持着长达两年左右暧昧的肉体关系。
而且看得出来,妮基对贝尔也并非全无好感。
但是,妮基知道莎拉喜欢贝尔。
所以当莎拉问妮基“你觉得贝尔怎么样”时,她那句“就像弟弟一样”,很可能只是在逞强。
另一方面,伊恩却怂恿贝尔去叫妮基以前讨厌的那个外号——“怪胎妮基”。
一个真心支持哥们恋爱的男人,会把他往雷区里推吗?
也许他只是不想失去和妮基的关系,才故意想让贝尔被甩;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建议。
主要人物虽只有四个,但这恋爱的箭头简直像在十字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
要是试着梳理一下,搞不好会变成一部纠结于爱情与友情的清新青春片呢。
◆妮基是想重新体验一次纯爱吗?
妮基是个写小说的人。
但她常说“我不懂什么是爱”、“我想感受一下爱”。
她和伊恩的关系,是在确认心意之前就从身体开始的,之后便陷入了长达两年的暧昧泥潭。
所以,妮基是不是想通过与贝尔的关系,从头来过,体验一次真正的恋爱呢……
妮基故意让贝尔送自己回家,诱导对方表白,带着点儿渣女意味的拉扯试探。
那段飘忽不定的时光,或许就是妮基想在小说中描绘的“爱”的模样。
影片开头,贝尔因为猫死了不想出门,是妮基半强迫地把他拉了出来。
回程的车上,她向贝尔袒露内心,还说“你是唯一能让我说这些话的人”。
临别时更是问道:
“你喜欢我吗?”
“如果是的话,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哦。”
这几乎就是在等着对方表白了。
这绝不是对一个毫无感觉的人会有的态度。
在折下柳枝的第一个夜晚,当妮基和贝尔同床共枕、眼看就要发生关系时,她却突然清醒过来,从床上跳了下去。
与其说她讨厌和贝尔接吻,不如说那是一种拒绝——
“我不想我们的关系是这样开始的。”
她不想在和贝尔的关系中重蹈与伊恩的覆辙。
她想谈一场能被郑重告白、循序渐进的恋爱。
然而贝尔却受不了这段最迷人的暧昧期,直接用柳枝敲定了结局。
◆魔法是否生效?影片留下了悬念
用车送妮基回家后,明明有了绝佳的表白机会,贝尔却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妮基下车后,贝尔摇下车窗,对着空气许愿:
“希望妮基能比世上任何人都爱我。”
说不定,妮基其实听到了这句话。
那么,后来妮基变得主动,究竟是因为魔法生效了,还是因为她听到了告白而敞开了心扉?
是两个本就两情相悦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还是魔法的作用?
影片一开始给观众留下了想象的余地。
起初,两人看起来真像是一对刚确立关系的甜蜜情侣。
贝尔也沉浸在幸福中。
妮基强烈的爱意让他欣喜若狂。
哪怕稍微有点沉重,他也只会暗自得意:
“原来她这么爱我啊。”
然而,就在贝尔准备独自去上班的那个早晨。
明明只是白天分开一会儿,妮基却表现出极度的抗拒。
贝尔虽然面露难色,但听到她说舍不得自己离开,似乎也有几分窃喜。
紧接着,镜头切到了玄关大门……
门上缠满了厚厚的管道胶带。
那一刻,所有的疑虑都变成了确凿的危险。
完了,这下真要命了。
从一对傻乎乎的热恋情侣,瞬间滑向疯狂的深渊。
爱情片的地板骤然塌陷。
这转折处理得实在太妙了。
◆“怪胎妮基”本性暴露
其实在魔法生效之前,妮基似乎就有着异于常人的感性。
她会为死去的猫搭建祭坛。
对她本人而言,这或许是真诚的哀悼,但在贝尔看来,这种把猫的死亡仪式化的行为未免太过怪异。
不过话说回来,贝尔可是直接把猫尸扔进了垃圾袋,这好像也不太妥当?
到底谁才算异常?
在前半段,影片还保留了一种可能性:
这些人与人之间的错位感,或许只是恐怖片特有的不安氛围罢了。
但自从早上那道管道胶带坐实了疯狂之后,午餐盒里的“猫肉三明治”疑云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面对抛下自己去上班的贝尔,妮基闹起了别扭。
她想吓唬他,想搞个恶劣的恶作剧。
这种情绪本身,或许原本就存在于妮基的性格之中。
只是在魔法的作用下,她失去了分寸感和伦理观,选择了最糟糕的玩笑方式。
那里面真的装了猫肉吗?
还是仅仅是一个恶趣味的玩笑?
又或者,是原本那个正常的妮基在内心深处挣扎,故意想让贝尔厌恶自己?
真相颇具嚼头。
◆被愿望驱使的妮基,还是原来的她吗?
柳枝所驱动的人格,真的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吗?
我个人认为,起初并没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入侵。
对贝尔的好感、略显怪异的感性、想捉弄对方的那点小心思、渴望体验爱的迫切心情,以及对被抛弃的不安……
这些原本就存在于妮基体内的特质,或许只是以一种异常的速度和强度被放大了。
在这个过程中,唯独丢失了分寸感、羞耻心、独立性和对他人的体谅,而对贝尔的爱意却被调到了最大功率。
正因如此,在最初阶段,无论是贝尔还是观众,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妮基,哪个是被魔法控制的妮基。
麻烦就在于,魔法并非凭空捏造了一个假象,而是以真实的情感为原料进行了扭曲。
不过随着剧情推进,原本的妮基显然被逐渐禁锢在了内心深处。
她偶尔会恢复理智,哀求道:
“这不是我!”
“杀了我吧!”
最初的情感放大,最终演变成了对人格的囚禁。
◆爱意永不降温的恐怖
这个愿望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妮基永远停留在了热恋期火力全开的状态。
谁都有过刚交往时如胶似漆的阶段。
想整天黏在一起,想频繁联系,眼里只有对方。
但随着时间推移,激情总会归于平静,个人空间、工作和朋友圈也会回归正常。
这并不是爱消失了,而是爱融入了生活,变得理所当然。
贝尔起初也很享受和妮基的甜蜜时光。
可当他冷静下来后,妮基那份沉甸甸的爱就开始让他喘不过气。
然而,唯独妮基被锁定在了“比世上任何人都爱你”的最高阈值上。
为了等贝尔回家,她能一直站在玄关盯着门口。
不上厕所,甚至当场呕吐、失禁,可一旦贝尔回来,她又像小狗一样欢天喜地。
除了“爱”以外的人格特征,已然荡然无存。
◆男女视角下的不同恐惧
如果男性代入贝尔的视角,感受到的大概是:
“被心仪女性狂热深爱的美梦,最终沦为噩梦”的恐惧。
明明只是想听她说喜欢自己,只想让她只注视着自己,只想被恰到好处地爱着而已啊……
而如果女性代入妮基的视角,则会体会到另一种恐惧:
自己的身体和情感,竟被男人的愿望擅自篡改。
一想到自己的躯壳上演着种种丑态、酿成无数惨剧,而真正的自己只能被困在这具肉体牢笼中冷眼旁观,便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一想,这就不单单是“沉重女”的恐怖故事,更是一个关于“丧失自主权”的恐怖故事。
性别不同,恐惧的投射点似乎也截然不同。
◆贝尔明明胆小如鼠,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影片开头,为了练习向妮基表白,他不仅拉上了好友伊恩,甚至连餐厅服务员都被迫陪练。
这种事做起来难道不比直接表白更丢人吗?
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告白,就算受伤也该自己扛着。
可他因为害怕失败,就把责任一点点分摊给别人。
听从伊恩的馊主意,去喊妮基讨厌的外号。
别人都把台阶铺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敢开口。
最后干脆把一切交给魔法。
贝尔缺少的与其说是所谓的男子气概,不如说是承担对方答案和自己选择的能力。
当妮基短暂恢复理智,哀求“这不是我,杀了我”时,贝尔关注的竟然不是她的痛苦,
而是陷入了“原来真正的你那么讨厌我吗”的自我内耗中。
啧啧。
异常的妮基固然可怕,但比起被拒绝,似乎还算好受些。
比起她真心实意的“不”,魔法制造的“愿意”反倒更让他安心。
这究竟是温柔,还是纯粹的主角光环红利?
乍看之下,贝尔是个温柔的人。
带点私心的体贴也没什么不对。
想帮心上人的忙,顺便多待一会儿,这都是人之常情。
只是,贝尔似乎觉得,靠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柔积累,就理所应当获得妮基的爱。
最好能让喜欢的人主动投怀送抱。
他不想受伤,不想付出建立关系的努力,也不想承担被拒绝的风险。
渴望被爱,却不愿支付任何代价和风险。
◆爱情的客服专线
眼看妮基越来越不对劲,贝尔拨通了柳枝说明书上的客服电话。
可笑的是,他压根没想过要取消愿望。
他说的是:
“愿望保持不变,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
他不是想让妮基重获自由,而是希望她在继续爱自己的前提下,变得更“好用”一点。
明明自己也享受过热恋期的浓烈,现在自己热情消退了,就跑来问:
“能不能把对方的热情也调低一点?”
拜托,这又不是恋爱售后客服。
既要对方世界上最爱自己,又要控制在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范围内。
客服告诉他,只有他死了愿望才会消失。
妮基本人也恳求他杀了自己以求解脱。
可贝尔下不了手杀妮基,也没勇气自杀。
我并不打算指责他无法自杀这件事本身。
但在走到这一步之前,他始终在寻找一种万全之策:
既不让自己受伤,又不让自己变成坏人,只保留自己想要的那部分,还能把事情圆满解决。
而在他犹豫不决的这些时间里,身边的人却一个个走向了死亡。
◆全片最高潮:与莎拉的幽会
贝尔想和莎拉一起拆开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他已经无法和妮基进行正常的人类对话了,却能跟莎拉正常交流。
两人打游戏时甚至差点接吻。
难道说,其实莎拉才是更适合他的人?
事情发展怎么越来越荒唐了?
先用魔法让妮基爱上自己,等嫌人家爱得太沉重了,又把感情转移到另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身上。
这个男人,明明胆小懦弱,做的事却渣得令人发指。
就在这气氛刚刚暧昧起来的瞬间,妮基撞破车窗,用砖头砸碎了莎拉的头。
简直绝了。
还特意用砖块把人砸得稀巴烂。
女人的嫉妒往往不是冲着男人本人,而是将杀意指向情敌——这一点刻画得过于真实了。
正因为此前一直克制着没用暴力场面,全靠心理压迫撑起悬念,这一刻的爆发才显得张弛有度。
正是贝尔这种半途而废的优柔寡断,导致了第一个牺牲者的出现。
◆伊恩绝不会伸出援手
莎拉死后,贝尔找来另一根柳枝,试图覆盖之前的愿望。
然而规则是每人只能许一次愿。
真是魔法道具的经典套路啊。
于是他竟想让伊恩许愿:
“希望贝尔从未许过任何愿望。”
甚至还说什么等一切复原后,让妮基和伊恩在一起就好了。
哈?
到头来他还是没问过妮基本人的意愿。
这是把玩腻了的妮基转手送给伊恩吗?
要知道在伊恩眼里,贝尔可是抢走自己女人的家伙。
虽说这两年他和妮基只是暧昧的肉体关系,但我相信伊恩对妮基也是有感情的。
只不过因为是从身体开始的,才没能发展成能好好表达爱意的关系。
如今贝尔突然跑来说:
“其实都是魔法搞的鬼,我搞不定了,你快帮我变回去吧。”
换谁也不可能乖乖配合啊。
于是伊恩折断树枝,许愿道:
“给我十亿美元。”
话音刚落,头顶便哗啦啦砸下漫天钞票。
这愿望实现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对伊恩而言,比起这小镇里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或许十亿美元能解决的问题要多得多。
明明都暴富了,赶紧远走高飞多好,偏偏跑到贝尔家里来,结果被妮基枪杀。
之前提到事务所里有枪的伏笔也在此回收。
契诃夫之枪定律诚不欺我!
◆直到最后都无法做出决断的男人
莎拉死了,伊恩也死了。
摆在贝尔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以死谢罪。
他把自己锁在浴室里,举枪企图自尽。
可他就是扣不下扳机。
关键时刻又怂了……
转而吞下一大把药片。
可没过多久又后悔了,拼命想吐出来。
真是软弱到了骨子里……
这药跟影片开头毒死猫的是同一种,但这致死率也太离谱了。
他抱着垃圾桶,拼命把手指伸进喉咙催吐。
咔嚓!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折枝声。
贝尔放弃了催吐,转身与妮基紧紧相拥。
妮基的愿望在此刻达成。
两人以同等炽热的爱意相拥!
药效发作,贝尔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随着贝尔的死,最初的愿望也随之消散,妮基恢复了理智。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死去的贝尔,以及被自己亲手杀害的莎拉和伊恩。
一个无人获得幸福的结局。
◆“伪善型人渣”终遭报应
贝尔当初真正该许的愿望,不该是“希望妮基爱上我”,
而应该是“请赐予我表白的勇气和接受结果的担当”。
胆小懦弱,害怕受伤。
自己不肯主动付出分毫,却只想坐享被对方极致深爱的结果。
这部电影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这种“伪善型人渣”美梦成真后的下场。
在普通恐怖片里,胆小谨慎的主角往往更容易活到最后。
但在本片中,不作为、不决策、不负责,恰恰成了扩大灾难的元凶。
懦弱本身化作了一台加害机器。
一个连追求女性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最终剥夺了女性拒绝的权利。
能把主角塑造成一个让人从头到尾都觉得“活该”的电影,也确实了不起。
即便是在仅有四人的封闭世界里,恐怖片依然能拍得如此精彩绝伦。
这位导演的未来实在令人期待,真是一部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