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四部曲之四——《失踪的孩子》

因为对第三部《离开的,留下的》的不舍,我又读了一遍。同时对故事情节发展的强烈好奇,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第四部。这本《失踪的孩子》,它也早已按耐不住地等我翻阅了。

埃莱娜的命运因选择了滥情的尼诺而彻底改变了。为了追随尼诺,她离开丈夫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回到那不勒斯生活,并又一次做了母亲,为其生下一个女儿。然而爱情,在尼诺的不断欺瞒中消耗殆尽。这种情感的拉扯和埃莱娜家人的变故以及独自带娃的艰辛,让她经常处于崩溃的边缘。幸好,身边还有好朋友莉拉的鼎力相助。

此时的莉拉与佐恩办起了计算机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在埃莱娜的小女儿出生三周后,莉拉也生下了蒂娜,一个遗传了她的漂亮的、聪明伶俐的女儿。蒂娜像天使,为大人们带来无尽的快乐。然而有一天这种快乐戛然而止,蒂娜突然失踪了,莉拉从此陷入无尽的哀伤之中。她的“界限消失”的失控感依然会突如其来地造访,让她措手无策。

埃莱娜与莉拉之间的友谊,充满着对比、羡慕和嫉妒,深刻而复杂。不论是自己与莉拉的对比,还是她们的女儿之间的比较,时刻填充着日常生活。这种微妙心理,书中有详尽地描述。在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大半个人生里,她们都从未真正离开过彼此的世界。

这本书,我刚开始被埃莱娜的感情发展吸引,后又被莉拉失去孩子后的痛苦裹挟,读得真是爱不释手。莉拉无可寄托无处安放的失女之痛,成了她往后余生的唯一味道,她的一生,怎能简单评述?

埃莱娜儿时的伙伴们,长大后的感情纠葛就像一团麻线,他们之间缠绕、羁绊,相互的兄弟姐妹之间有着解不完的情感小疙瘩。我有时不禁感叹,他们的世界真小,他们的感情都不受道德约束,只受感情本身支配,他们的配偶或情人都是这些伙伴中的某一个。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一年年被推向青年、壮年、老年。那不勒斯四部曲,四本书,就写完了他们的一生。何其短暂!

“再次顺着她的意思?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成熟意味着停止展示自己,学会隐藏自己,甚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习惯于从属于别人的人,其实内心斗争从未停止,只不过最终往往依然选择从属于人。

“跨越边境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儿,沉浸于别的文化里,会发现之前以为是定局的事情,其实是暂时的。”这可能就是旅游的意义,有时候我们蜗居于一处,过段时间就想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会暂时抛开熟知的一切,自然会换个心境。

“在我们混乱的生活之中,我们自身有多少碎片会崩裂开,这些小孩就像是我们迸裂掉落的碎片。”当你看着承欢膝下的孩子时,是不是也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感觉,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就是介乎于可见的和掩藏的事实之间的东西。”那一种瞒又瞒不住说又说不明的,似透明又模糊的磨砂状态,我们也都经历过吧?

“那是一种迟缓的怀疑,夹杂着一丝不情愿,我没有任何意愿把这种怀疑转化成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现实,但无论如何,怀疑一直在持续。”最为折服的是这种心理描写,很拿捏人。

“我应该像她说话那样写作,我要留下旋涡,我要建立一些桥梁,但并不完全描述出来,我要强迫读者去注视流水。”莉拉爱说半截话,总让人听的意犹未尽,这种方式用在写作上,能引起无限遐思,却不失为一种写作技巧。

“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冲击,一股力量正把我推向四十岁,同时也感觉到生命消耗的程度,死亡来临的事实。”这句话也给我带来冲击,一股力量正在把我推向五十岁,我也正在感受着生命的消耗。

“她以前体形庞大,一直压制着我,让我感觉到自己像一块石头下面的虫子,受到保护的同时也受到挤压。”画面感很强,马上想到在石头下安营扎寨的潮虫,一旦石头被拿开,它们总是急急地逃走。

“很多时候,日常琐事会像一记耳光一样把人唤醒,让那些胡思乱想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尤其对于中年阶段的女人,这一记耳光会格外响亮。

“当一个人恋爱时会原谅所有事情,要使这些背叛起到作用,那要等着情感平淡一点儿,陷入恋爱的人是很盲目的。”恋爱脑就是盲目的代言词。

“但我早已经知道,现实中,一切都要平庸一些。一本书,一篇文章可以制造声音,就像古代的战士在作战前制造的声音,但这和真实的力量以及没有尺度的暴力并不相连,这只是一种表演。”文字,可能只是静态的想象。

“我忽然意识到,回忆也是一种文学加工,也许莉拉说得对:我的书虽然取得很大的成功,但那都是很糟糕的故事,这些书很糟糕是因为它们条理清楚,是用过于考究的语言写成的,因为我没办法模仿现实的凌乱、扭曲、不合逻辑和反美学。”现实是多维的,它在发生时从不会考虑美感。

“我们说的是什么复兴呢?那只是现代化的胭脂,胡乱涂抹在这个城市腐朽的脸上,只能让人觉得滑稽。”就像一座翻新的建筑,外表已然光鲜亮丽,内里依然是腐朽的过往。

“她女儿不是因为生病、事故或者暴力事件死去,而是忽然消失了。她的痛苦没有着落,她没有一具失去生命的身体可以拥抱,也不能举行一场葬礼,她不能停在孩子的遗体前失声痛哭,想着她刚才还在走路,奔跑,说话,拥抱母亲,但忽然间就消失了。我觉得莉拉一定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撞击,一分钟之前,蒂娜还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一下子她女儿就脱离了出去,没有经历生离死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无法充分体会她的痛苦,也没有办法想象。”这种没着没落的痛苦才最折磨人,没有载体,无从寄托,既发泄不出来,又放不下。

“我早就发现,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回忆过去,我惊异地发现自己也是如此,但让我震惊的是,一个人会承认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我对回忆过去的方式,就是带着满满的不舍。

“我想,成熟意味着承认自己需要她的激励,过去我掩饰她对我的启发,甚至在自己面前也不想承认,但现在我觉得,我为这一点感到自豪,甚至在文章里也有提到。”我也有顿悟的节点,就是“咯噔”一下,对以往揪着不放的事情突然间的释怀了。

“她跟我说,那些死人能让她安心,因为他们有一个墓碑,有出生和去世的日期,但她女儿却没有,她女儿只有一个出生日期,这很折磨人心,那个可怜的孩子一直都没一个终点,可以让她母亲坐下来静静地怀念她。”莉拉深切的怀念之苦,因为蒂娜一直没有消息而变得没有终点。

“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那种夫妻相互忠诚、白头到老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股风气几十年之后也吹到了我们这里。

“这股黑色的浪潮,之前隐藏在一片祥和的权力盛景之下,被歌功颂德、粉饰乾坤的言辞掩盖,现在这股黑浪在意大利每个角落里都在蔓延,而且事情越来越清楚,不仅仅是我童年的城区是一个丑陋的地方,不仅仅那不勒斯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地方。”社会像一条河流,表面阳光普照,黑色浪潮在河底暗流涌动。

“那不勒斯循环往复的历史:一会儿光辉夺目,一会儿又变得灰暗和疯狂,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又开始熠熠生辉。那就像一片云在太阳下面飘着,让人感觉是太阳在跑,变成一个苍白、羞怯的圆盘,几乎要,但最后云消了,太阳忽然变得很耀眼,需要用手挡住眼睛。”这一段云和太阳的描述,类比历史亦然。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到了一定的年纪再回头看,我们会发现曾经孜孜以求的东西会变得无关紧要。

“我的心境的确是这样的,我虽然非常在意自己的身体,但我也无法接受自己,我走路时越来越不自信,我的所有表现,已经不再是我几十年来习惯的样子。”就像我面对自己发胖一样,虽然在意,却无法接受。

“现在让我觉得烦恼的是,我写的任何东西都没能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这应该是作家最不愿承认的。

“然后我明白那只是我的一种想象,我不由自主把我的焦虑、嫉妒、敌意和情感都搅和在一起。”在女性之间的友谊中,这是最最主要的组成部分,说相爱相杀也不为过。

如果说我喜欢摘抄的段落,倒不如说更喜欢埃莱娜这个活生生的人物,她身上有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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