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词集 | 晁补之《阮郎归》

儿童嬉戏杏花堤。

春归不解悲。

重来草露湿人衣。无花空绕枝。


曾学道,久忘机。

一尊甘若饴。

平生鱼鸟与同归。

临风心自知。

孩童在开满杏花的长堤上嬉戏,丝毫不了解春​之​将去的悲伤。​那时​若重来此地,花已落尽,也只能绕着光秃秃的树枝,被露水打湿了衣服。

曾经学习道义​,久而久之​,渐渐忘却了机巧、算计之心。我这一生,甘于恬淡,与世无争。不计较、不伤害,鸟和鱼也能与我同道亲近。一杯薄酒,甘之如饴。迎风自立,坦然随心。

我非常喜欢第二段所表达的心怀。

​有一个成语叫鸥鹭忘机,出自《列子·黄帝篇》中一篇名为《好沤鸟者》的故事:

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者也。

我相信一个人的心性能够以某种很微妙的方式散发出来(也许是某种气味),一般人感知不到,但是敏感的动物却能察觉(就像狗据说会对着坏人叫)。比如这个故事里的人,当他在海边的时候,海鸥成群结队飞来玩耍,多达一百只也不止。他的父亲也想玩一下海鸥,就叫他捉几只过来。但第二天到了海边,海鸥光是高高飞舞,却不向他靠近了。

​当你心无杂念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平和的。你散发的气场很淡,连弱小的动物都不觉得危险,是为“鱼鸟与同归”。但当你怀了歹念,想把海鸥捉来。虽然你不说,但它能感受到你散发出的不逊和危险。

人总是有算计谋划的时候,成长路上或许也都被教导过“要留个心眼”;或者在跌爬滚打中渐渐学会计较、谋算、甚至诡诈。

我们百炼成精,心事重重。我们所欣赏和追求的“强大气场”,也许无异于长满周身的张牙舞爪的棘刺,如有镜子照见,想必那画面有些骇人。

我才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想和他们一样,忘掉机关巧劲,忘掉险诈纷争。做一个顺和的、清淡的人。喝酒时尽情体会那甘甜,走出门去与鱼鸟同游(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人类种种对动物的残虐,训动物表演,逼狗拉雪橇等等……)。像孩子一样畅快地在春天里嬉戏,心思简单到忘了所有的失去。

好舒畅的一句“临风心自知”。浑浊的、繁杂的,且一并随风吹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该何去何从。

这一刻无言,反而有更丰富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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