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故乡的老槐树,那些在院子里被锯了头的老槐树。
在我很小的时候,由于那个众所周知的原因,家里经常有陌生人上门,他们嚣张跋扈,如同强盗一样将本就贫穷的家,洗劫一空。
院子里的老槐树也没能幸免,被他们在一米多高的地方锯断,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树干。坚强的老槐树如同那个年代坚强的人,来年春,就在截断处长出了长长的新枝,挂满了洁白的如同奶奶的头发一样的槐花。
老槐树靠在奶奶的小屋旁,顺着石头垒起来的台阶上到房顶,伸手就可以摘到老槐树的槐花。奶奶总是收集很多槐花,蒸过后,装在塑料袋子里保存在柜子中。
新鲜的槐花,奶奶会给我们做成呱哒。一些白面,一些槐花,一点盐,加水,搅拌。锅里薄薄一层油,将槐花倒进锅里,如同摊煎饼一样,轻轻的赶平,用那点油慢慢煎。出锅后的呱哒带着一股浓浓的槐花香,入口咸,细品甜。
槐树叶子是很好的饲料,用来喂鸡喂羊喂兔子。叶子除了淡淡的青草味,不苦不涩,很柔和,哪怕直接吃,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孩子们喜欢将槐树叶折叠起来放到嘴边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颤抖的尾音。
人多的时候,孩子们会摘一些槐树叶做一个藏东西与找东西的小游戏。如同捉迷藏,一个人面壁思过,其余人拿着槐树叶藏到各处。小小的人没有太多心眼,一般都是藏在石头下,墙缝中,很容易就会被找到。被找到的被孩子们追着让表演节目,一个下午就在孩子们的嬉闹中结束。
老槐树经过了很久,终于重新长成了大树,枝繁叶茂,却又在院子翻新的时候被彻底的挖掉。奶奶收藏的槐花还在,树却成了回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槐树。也没有吃过槐花呱哒。奶奶的小屋被拆掉,房子盖好后,奶奶死活不愿意再回来住,就在集市边找了个小院,自己住。
房子很小,院子甚至没有围墙。在屋头,有几棵小槐树,春天的时候就挂几串洁白的槐花。后来奶奶走了,小院被堂哥重新修建,成了一座敞亮的大房子。那几棵小槐树,也就没了影子。
不知不觉中,奶奶已经走了很久,村里的槐树也越来越少,更少的是奶奶曾经生活过得痕迹。或许再过几年,整个村庄就只有那座小坟头还能证明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手机里的照片,槐花很白,像是奶奶头上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