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清晨六点多的江边,天是藏蓝的,灯光依旧闪烁,只有偶尔几个晨跑者,迈着轻盈的脚步从身边掠过。路上没有车,风安静地拂过江面,微波轻漾,宁静而美好。

我迈开脚步,开启了今天的晨跑。近来总在户外跑步,再回到跑步机上,竟觉得格外不习惯。终究还是偏爱户外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追逐着不羁的风,感受自由奔跑的畅快。

眼看快过年了,路旁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漾出一点淡淡的喜庆。想来大家都开始忙着回家过年了,江边少了往日的热闹,一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这样的清静,正合我意。

今天的目标是六公里,我一路听歌,一路往前跑。路程不算短,耳朵里时不时传来运动软件的提醒:你已跑步 1 公里,运动时间…… 你已跑步 2 公里…… 突然,耳机外飘来一个轻快又精力充沛的声音:“早上好!”

我抬头望去,是对面迎面跑来的一位大叔,正眉眼带笑地看着我。我也笑着回了一句:“早上好!” 彼此错身而过,继续各自的路程,可心里却莫名舒畅,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大叔笑容里的暖意竟如此的熟悉,一下子把我带回了许多年前台北的一个午后,我们走在陌生的街头,找不着方向,便拦下一位路过的大叔,询问地铁口的位置。大叔亲切地摆摆手:“跟我走,我带你们去。” 我们欣喜地跟在他身后,走过一个个路口,约莫七八分钟的路程,他才停下脚步:“到了。”

我们连连道谢,与他道别时,却发现他转身往回走了 —— 原来他特意绕路,只为带我们找到地铁口。那一瞬间,一股暖流悄然淌进心间。几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大叔的模样,他转身的那个瞬间,也早已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跑至江边的看台,一个熟悉的画面突然撞入眼帘,我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那天下班前下了一场雨,到家时,忽见天边撕开一道裂缝,一线红光从厚重的云层里慢慢透了出来。是晚霞!我赶忙往江边跑,生怕去晚了,错过这场视觉盛宴。就是在这个看台,我看着那一线红光在灰暗的云隙里慢慢晕开,越来越开阔,光晕将周遭的灰暗一点点染亮,一道夕阳终于从云层里探出头来,金色的光倒映在江面上,蓝天、白云、高楼、大桥,还有江上漂着的一艘小船,都被揉进了这片温柔里。夕阳渐渐泛红,江面也被染成了暖红,光线便在这温柔里,慢慢暗了下去。

“你好呀,姐姐。” 一个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撞进一张年轻又阳光的女孩的笑眼里。

“我刚刚把你拍进镜头里啦,你看落日的背影,真的好美。”

我轻笑一声:“没关系呀。”

“我骑着单车从那边一路追着落日过来,到这里看到你,就忍不住停下来拍了。” 她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欢喜。

我说:“我也是特意来赴这场落日的。”

然后她像遇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和我絮絮说起她追落日的故事。她说去黄山看落日时,特意准备了录像,结果身旁一位外国人不会操作手机,喊她帮忙设置,忙着帮忙的间隙,便错过了落日的拍摄。虽有遗憾,可能帮到别人,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总归还有机会,再去黄山看一场日出。

两个人并肩站在江边,望着眼前的落日余晖,聊着落日里的细碎故事,晚风轻拂,画面恬静而美好。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她依依不舍地摆摆手:“姐姐,我先走啦,下次再见。”

“嗯,再见。” 我朝她挥手,心里悄悄期待着,下一场落日的遇见。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女孩。可每一次看落日,总觉得她就站在身旁,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充满活力的笑声。

每一次遇见,都是生活馈赠的惊喜。那一声 “早上好”,打破了陌生人之间的隔阂,让温暖的情感在江边的跑道上静静流动;台北街头的带路大叔,让我在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与感动,那是一种仿佛源于同根文化的、天然的亲切感;而落日下的那个女孩,便嵌进了我往后每一个独自看落日的身影里。

愿我们都能遇见美好,遇见爱,遇见生活里的每一个小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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