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测试
无人机在孢子迷雾中穿行,像一只受伤的金属鸟,引擎发出不规律的哀鸣。李婉紧握操纵杆,眉头深锁:“引擎过热,我们飞不到苍白山峰。”
林牧从舷窗望出去。下方是连绵的废墟,被暗红色的息壤覆盖,像一片腐坏的内脏。东方天际线处,苍白山峰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一座突兀耸立的孤峰,顶部平坦,确实像旧资料中描述的天文台遗址。但距离至少还有五十公里。
“找地方迫降,”他做出决定,“我们徒步前进。”
“下面全是息壤和蚀变体。”
“总比在空中当靶子强。”林牧指着仪表盘上闪烁的警告灯,“而且牧树人肯定已经追踪到我们的信号了。”
无人机开始下降,旋翼割开迷雾,露出下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旧世界的工业园区,厂房大多坍塌,但中央广场还算开阔。李婉勉强控制住摇晃的机身,在一片水泥空地上硬着陆。起落架断裂的刺耳声响中,无人机滑行了二十多米才停下。
五人迅速撤离。就在他们跑出三十米开外时,无人机的燃料箱爆炸,火球腾空而起,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下位置彻底暴露了。”一名队员喘息着说。
林牧看向苍白山峰的方向:“距离四十八公里,如果我们保持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十小时能到。但中途需要绕过危险区域,实际可能更久。”
“食物只够两天,弹药不足,”李婉清点装备,“而且王指挥他们最多只能坚持三天。”
“所以我们没有犯错的机会。”林牧打开金属盒,取出那块跳动的组织信标。它在掌心中发出温暖的脉动,像一颗微型心脏。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时,感知中出现了一条模糊的路径——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方向感,一种内在的牵引,指向苍白山峰的某个具体坐标。
“信标在指引方向。”他低声说,“但不是直线。它在让我们绕路。”
“为什么?”
“可能沿途有需要避开的东西,或者...有需要收集的东西。”
他们决定相信信标的指引。小队呈警戒队形出发,林牧在前方探路,他的感知能力在开放环境中范围更广,能提前发现五百米内的生命迹象。
最初的几公里相对平静。工业园区边缘的息壤生长稀疏,偶尔能看到Ⅰ型蚀变体在废墟间游荡,但它们似乎对这个小队不感兴趣——或者说,在刻意避开。
“不对劲,”李婉压低声音,“蚀变体通常具有攻击性,尤其是对未感染的人类。”
林牧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他的感知如涟漪般扩散,触及那些远处的蚀变体。反馈回来的不是嗜血的冲动,而是...恐惧。这些低等蚀变体在害怕什么。
“不是怕我们。”他睁开眼睛,“是怕我。或者说,怕我体内的某种东西。”
金色纹路在小臂上微微发亮。自从接触信标后,这些纹路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开始形成某种图案——像是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电路图。
“你的感染指数...”李婉拿出便携扫描仪,“45%,但波动很大。等等,这个读数...你的细胞在主动代谢孢子,而不是被寄生。你在消化它们?”
林牧也感到困惑。按照旧世界的医学认知,孢子感染是不可逆的——真菌细胞会与宿主细胞融合,逐步取代正常生理功能。但他确实感觉到体内某种平衡:孢子存在,但他的免疫系统(如果还能称之为免疫系统)没有攻击它们,而是形成了一种...共生。
“信标可能激活了我的某种基因表达。”他猜测,“小雨说过,我们有‘古老印记’。”
队伍继续前进。离开工业园区后,地形变得复杂:断裂的高架路、半埋的车辆残骸、倒塌的居民楼。息壤在这里生长得更加茂盛,暗红色的肉藤如血管般爬满建筑表面,有些地方甚至开出了散发着磷光的怪异花朵。
信标的指引让他们绕开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洼地。当林牧用感知探查时,发现地下十米处埋着一个巨大的生命体——不是蚀变体,也不是息壤,而是某种蛰伏的、冰冷的东西,像沉睡的巨兽。它的生命信号与孢子网络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陌生。
“那是什么?”一名队员问。
“不知道,但信标让我们避开它。”林牧感到脊背发凉,“继续走,别停留。”
三小时后,他们抵达一条干涸的河床。对岸就是苍白山峰的缓坡起点,但信标的指引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过河,而是沿着河床向南。
“为什么?直线过河最近。”李婉查看地图,“绕路会增加至少五公里。”
林牧凝视河对岸。肉眼看去,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坡,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扭曲的矮树。但当他用感知探查时,发现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静电干扰”——不是电子信号干扰,而是意识层面的。任何思维进入那片区域都会变得模糊、破碎。
“那里有某种精神屏障,”他说,“硬闯可能会失去方向感,甚至失去自我意识。”
他们只好沿着河床南下。干涸的河床上散落着旧世界的遗物:生锈的自行车、破碎的塑料玩具、一个只剩骨架的婴儿车。李婉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背包,打开后里面有几罐过期三十年的罐头,包装上的图案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是豆子和肉类。
“可以吃吗?”一名队员问。
“辐射值正常,密封完好,”李婉用检测仪扫描,“理论上可食用,但口感和营养...”
“总比没有强。”林牧收起罐头,“继续前进。”
天色渐暗,孢子迷雾开始发出更强烈的磷光,将整个世界染成诡异的蓝绿色。夜晚的废墟比白天更加危险——许多夜行蚀变体开始活动,它们的感官更加敏锐。
小队在一栋半塌的加油站里过夜。李婉设置了简单的预警陷阱,其他人轮流守夜。林牧值第一班,他坐在破碎的窗户旁,看着外面流动的磷光。
闭上眼,感知扩散。他能“听”到远处蚀变体的嚎叫,息壤缓慢生长的窸窣声,甚至地下深处水流的涌动。但最清晰的是掌中信标的脉动,以及自己体内与之共鸣的节奏。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思维中。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有人吗...
林牧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消失了。他以为是幻觉,但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稍微清晰了一些:
...救救我们...被困住了...
“你们听到了吗?”他低声问其他醒着的队员。
所有人都摇头。李婉警惕地举起武器:“听到什么?”
“求救信号。思维广播。”林牧指向东南方向,“从那边来的,距离...大概一公里。”
“可能是陷阱。牧树人会模仿人类思维来诱捕。”
“不,感觉不一样。”林牧皱眉,“牧树人的思维信号整齐、同步,像合唱。这个...混乱,害怕,是独立的个体。”
最终决定由林牧和李婉前去探查,其他三人留守。他们沿着声音的方向前进,穿过一片被肉藤彻底吞噬的住宅区。这里的息壤生长得异常茂盛,形成了类似森林的结构,肉藤如树干般粗壮,顶端开出发光的花朵,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声音越来越清晰:
...十三天了...食物快没了...氧气在减少...求求任何人...
前方出现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旧世界的社区中心,三层楼,混凝土结构。声音就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入口被肉藤封死,林牧用匕首小心切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墙壁上覆盖着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地下室的门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上面有手写的警示:
“隔离区 - 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 孢子浓度超标”
门从内部锁住了。林牧敲了敲门板:“里面有人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激动的声音:“有人!老天,真的有人!救救我们!门锁卡住了,从外面也打不开!”
“退后,我要爆破门锁。”
林牧用少量炸药安置在锁芯位置。爆炸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耳欲聋,但门弹开了一条缝。两人用力推开,手电筒的光束刺入黑暗。
地下室里挤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看起来糟糕透了: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衣服污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的防护装备——不是灯塔那种简易防护服,而是旧世界的军用级全封闭防护服,虽然已经破损严重。房间角落里堆放着专业的科研设备:便携实验室、样本冷藏箱、数据终端。
“你们是...”李婉的枪口没有放下。
“黎明计划的幸存者,”一个中年女性走上前,她的防护服胸口印着褪色的标志:地球轮廓内有一轮初升的太阳,“我是陈薇博士,项目负责人之一。我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十三天?还是十四天?”
林牧和李婉对视一眼。黎明计划?在这里?
“你们不是在苍白山峰的天文台吗?”林牧问。
陈薇博士露出苦涩的笑容:“天文台是主实验室。这里是第七野外监测站,负责观察孢子生态的演化。灾难爆发时,我们正在这里进行季度采样,然后...就回不去了。通讯中断,载具损坏,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为什么没有撤离?”
“撤离?”另一个年轻研究员苦笑道,“往哪撤?我们亲眼看到主实验室的求救信号在三十年前就停止了。我们是最后一批...可能也是黎明计划最后的活人。”
林牧迅速评估情况。这些人虽然虚弱,但设备有价值,而且他们可能掌握关键信息。问题是:能否信任?以及,如何带着这么多人继续前往苍白山峰?
“我们可以提供食物和水,”他说,“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信息。关于黎明计划的一切,关于孢子真菌的起源,关于如何制造‘沉默孢子’。”
陈薇博士的眼睛亮了:“你们知道沉默孢子?你们从哪里...”
“我妹妹在培育区给我的,”林牧展示项链的空瓶,“她说黎明实验室有制造方法。”
“培育区...你妹妹是连接者?”
“部分是,但她保留了自我意识。”
陈薇博士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希望、恐惧和内疚。她示意其他人退后,压低声音说:“听着,年轻人,你妹妹给你的抑制剂只是临时解决方案。真正的‘沉默’不是阻断连接,而是...重置连接。让它回到最初设计的状态:个体意识的桥梁,而不是融合器。”
“怎么做?”
“需要三样东西:主实验室的核心服务器里的原始代码,样本库里的‘始祖菌株’,以及...”她顿了顿,“一个具有‘调解者基因’的活体载体。”
“调解者基因?”
“你妹妹提到的‘古老印记’,”陈薇直视林牧的眼睛,“那就是调解者基因。极少数人携带的遗传特征,能主动调节与孢子真菌的共生关系,而不是被动寄生。你,你妹妹,还有其他一些人,是自然演化的结果,还是...”
她没说完,但林牧明白了:“还是实验的结果?”
陈薇移开视线:“黎明计划有很多分支。我负责的是生态监测,但我知道...有些同事在进行基因编辑实验,试图创造‘完美宿主’。灾难爆发时,那些实验数据全部遗失,但如果你的基因确实特殊,那可能不是偶然。”
真相像冰水浇在脊背上。林牧想起自己从未生病的童年,想起灾难爆发时全家人只有他和妹妹症状轻微,想起父母临死前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悲伤的理解。
“你们对我父母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冰冷。
“我不知道具体,我发誓。”陈薇举手,“但我可以帮你查。主实验室的服务器如果还在运转,会有所有实验记录。包括受试者名单,包括...可能还活着的参与者。”
地下室陷入沉默。李婉的手按在林牧肩上,提醒他保持冷静。外面的世界,牧树人的追兵可能正在接近,而他们在这里讨论三十年前的伦理悲剧。
“先离开这里,”林牧最终说,“所有人。带上所有有价值的设备和数据。我们去苍白山峰。”
“主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还在运作,”一名年轻研究员警告,“而且是自动的,识别系统可能已经损坏。我们这样进去等于自杀。”
“我们有这个。”林牧取出组织信标。
看到信标,所有研究员的脸色都变了。陈薇博士颤抖着伸出手:“这是...活体密钥。只有项目主管级别的权限者才能制造。谁给你的?”
“王振国指挥官,他曾经是地球联合防卫军与黎明计划的联络官。”
“王振国还活着?”陈薇震惊,“那他知道...他知道计划的全貌吗?”
“他没说。但他告诉我,信标会吸引‘注意’。”
陈薇的脸色苍白如纸:“是的。注意。实验室的AI守护者——‘守夜人’。它被编程保护实验室直到‘真正的主人’回归。而信标...会被识别为‘主人’的召唤。”
“真正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程序里只有代称:‘播种者’。”
更多的谜团。但时间不多了。林牧组织撤离,将有限的食物分给研究员们。二十多人的队伍在夜晚的废墟中移动,速度大大减慢,目标也更大。
果然,两小时后,追兵出现了。
不是蚀变体,也不是连接者,而是某种全新的东西: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四肢关节反转,移动时悄无声息。它们从阴影中浮现,数量不详,呈包围态势。
“暗影猎手,”陈薇博士声音发颤,“实验室的生物防卫单元。守夜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它们攻击吗?”
“只攻击‘未授权者’。信标应该能提供临时授权,但...”她看向林牧,“信标是生物密钥,需要与活体DNA绑定。它现在识别的是王振国的生物特征,但如果要扩展保护范围,需要...一个新的绑定者。”
“我该怎么做?”
“握住它,集中精神,想象将它‘吸收’进体内。如果你的调解者基因足够强大,它可以与你融合,然后你就能扩展保护场。”
听起来像自杀。但暗影猎手正在逼近,它们的手掌裂开,伸出锋利的骨刃。
林牧没有选择。他握住跳动的组织,闭上眼睛。
温暖。首先是温暖,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然后是共振——信标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同步,金色纹路如电路般亮起,将能量输送到全身。他感觉到某种“接口”在意识中打开,像一扇门,门外是无尽的信息流。
身份验证...检测到调解者基因...权限级别:Beta...正在升级...警告:检测到网络连接...双重身份...冲突...
牧树人的信号突然闯入:“找到你了!”
两股力量在林牧的意识中冲撞:一边是实验室的古老AI守夜人,冰冷、机械、遵循着三十年前的指令;另一边是牧树人的集体意识网络,温暖、有机、吞噬一切差异。他被夹在中间,像风暴中的小船。
“林牧!”李婉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
暗影猎手停下了。它们站定在原地,头部转向林牧,甲壳表面的纹路发出与信标同频的脉动光。一个机械合成音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
检测到有效密钥携带者。临时授权已授予。请跟随指引前往主实验室。警告:授权仅限携带者及直接接触者。其他个体将被清除。
“直接接触者?”一名研究员问。
陈薇立刻明白:“所有人,手拉手!形成一个与林牧物理接触的链条!”
队伍仓促牵手,形成一个以林牧为中心的圆圈。就在最后两只手牵上的瞬间,暗影猎手动了——但不是攻击他们,而是转身扑向周围的阴影。那里藏着别的东西:牧树人派来的追击者,新型蚀变体。
战斗在无声中爆发。暗影猎手的效率高得可怕,它们的动作精准如机器,每一击都直击要害。三分钟内,所有追击者被清除,尸体被拖入黑暗深处。
威胁清除。请跟随。
一只暗影猎手走到队伍前方,开始领路。它的步态僵硬但迅速,众人不得不小跑跟上。
“它们会带我们去实验室?”李婉边跑边问。
“是的,但只是外围。”陈薇喘息着说,“核心区域需要更高级的权限。Beta级只能进入仓储区和部分生活区。要进入服务器机房和样本库,需要Alpha级权限。”
“怎么获得Alpha级?”
“两种方式:要么你是‘播种者’本人,要么...”陈薇看向林牧,“你通过守夜人的测试。证明你有资格继承实验室。”
“什么测试?”
“不知道。每个调解者基因携带者的测试都不同,根据他们的潜意识和能力定制。历史上只有三个人通过,全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变化。林牧想起小雨的话:连接不是吞噬,也不是隔绝。平衡。找到平衡。
也许测试就是寻找那个平衡点。
队伍在暗影猎手的带领下穿越夜晚的废墟。奇怪的是,沿途的息壤和蚀变体都主动避开,仿佛暗影猎手散发着某种威慑信号。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苍白山峰脚下。
从这里仰望,山峰在夜色中如同一根刺向天空的苍白骨指。山顶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但大部分被发光藤蔓覆盖。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部分完好,但被坍塌的岩石阻断多处。
暗影猎手没有走公路,而是带领他们进入一个隐蔽的隧道入口。隧道内部是人工开凿的,墙壁光滑,有老式的应急灯还在运作,发出惨白的光。空气干燥凉爽,与外面潮湿的孢子环境截然不同。
走了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一道气密门。暗影猎手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广阔的空间:旧世界风格的研究设施,虽然蒙尘,但保存完好。大厅中央有一个全息投影台,处于休眠状态。四周是玻璃隔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实验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尽头的一排培养槽——三十个圆柱形透明容器,其中二十七个空着,三个还浸泡着某种组织样本。
“这是前厅,”陈薇博士轻声说,像是怕惊醒什么,“主实验室在更深处。但我们需要在这里休整,补充物资。那边应该是生活区。”
她指向一侧的走廊。暗影猎手停在原地,不再引导,只是用那双发着红光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Beta级权限区域已到达。请勿尝试进入禁区。守夜人将监视一切活动。
话音落下,暗影猎手们退入阴影,消失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被监视的压迫感。
队伍分散探索。林牧和李婉检查大厅,研究员们冲向设备间,尝试启动还能用的终端。林牧走到培养槽前,看着那三个还有样本的容器。
第一个里面是一颗人类心脏,但组织结构异常,表面有金色纹路——和他手上的很像。第二个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菌落,像有生命的雕塑。第三个...
林牧屏住呼吸。
第三个培养槽里,是一个胎儿。
约五个月大小的人类胎儿,悬浮在淡金色液体中。它闭着眼睛,表情安详,但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慢脉动。最令人震惊的是,胎儿的额头有一个清晰的标记:一个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图案,与黎明计划的标志一模一样,但更加复杂,更像某种...图腾。
培养槽基座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部分文字:
“原型体-07 // 调解者基因表达实验 // 状态:休眠 // 警告:禁止唤醒”
“林牧,过来看这个!”李婉在控制台那边喊道。
林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控制台前。李婉已经启动了一个终端,屏幕上显示着需要密码的登录界面。但屏幕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状态指示器,显示着实验室的当前状况:
核心服务器:在线(低功耗模式)
样本库:密封完好
防御系统:活跃(守夜人协议)
生命维持系统:部分运作
外部监测:失效
内部监测:活跃
还有一个闪烁的条目:
特殊收容单元:状态异常(建议立即检查)
“特殊收容单元在哪?”林牧问。
陈薇博士走过来,查看屏幕:“在实验室最底层,需要Alpha级权限才能进入。收容单元里是...最危险的实验样本和未完成的原型。”
“原型体-07也是其中之一?”
陈薇脸色一变:“你看到了?它还在?老天...那是调解者基因的纯化表达体。理论上,如果它发育完全,会是完美的共生宿主,能完全控制孢子真菌而不失去自我。”
“为什么不继续实验?”
“因为伦理委员会的干预,也因为...它开始表现出异常。不是生理上的,是意识层面的。扫描显示,它在沉睡中产生了脑波活动,与孢子网络产生了某种...预连接。就好像它还没出生就知道网络的存在。”
林牧回头看向那个培养槽。胎儿安静地悬浮着,金色纹路如呼吸般明暗交替。
就在这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全息投影台突然激活,投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检测到多个未授权访问尝试。Beta级密钥携带者,请前往测试室。重复,请前往测试室。如拒绝,所有权限将被撤销。
大厅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测试要开始了。
林牧看向李婉,看向陈薇博士,看向所有期待又恐惧的面孔。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手,金色纹路正在发光,与培养槽中胎儿的脉动同步。
他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像踏在命运的弦上。
掌心按上凹槽的瞬间,他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守夜人的冰冷指令:“测试开始。评估调解者潜力。”
另一个是牧树人的温柔低语:“回来吧,孩子。这是陷阱。”
还有第三个,最微弱,却最清晰——来自培养槽中的胎儿,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如铃声般清脆的思维:
终于等到你了。哥哥。
门开了,黑暗吞没了林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