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局·归鸿梦》第44回·逆旅传薪

第44回 逆旅传薪

那年丁零还只有十六岁,却已是北方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剑客。这一年他刚一出道,就接连击败山河会多位高手。直到有一日,丁零潜入渔阳附近的山河会坞堡,意图捣乱,不料五大游侠之一的卫辉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动起手来,丁零毕竟年少,敌不过卫辉的顶尖修为,最终落荒而逃。

卫辉穷追不舍,丁零逃了一日一夜,最终仍被卫辉追上。眼见卫辉正要痛下杀手,忽闻一声长啸,凌家宗主凌天峰飘然而至,出言请求卫辉放过丁零。卫辉不听,两人动起手来,凌天峰最终以“蜉蝣掌法”逼退卫辉,将丁零救下。

丁零正不知他为何对自己出手相救时,凌天峰却带他去见了一人——正是墨门钜子莫逆。原来渔阳凌氏兄弟与莫逆有过命交情,莫逆爱惜丁零之才,但因身处险地不便现身,因此请凌天峰代为出手相助。丁零心中感激,自此随莫逆加入墨门。

丁零正自回忆,莫云却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低语道:“渔阳凌家的在幽冀一带也算是一方豪强,但是自从宗主凌天峰暴毙,凌家已经多年不在江湖上露面了。”

“凌天峰死了?”丁零心中一震,眼中透出一丝惊愕。他极重情义,心中一直记挂着当年凌天峰的救命之恩,如今听闻噩耗,不禁黯然神伤。

莫云倒不知丁零与凌天峰的渊源,点头续道:“凌家这几年也算是厄运缠身——当年凌天峰刚刚突破宗师之境,转天便暴毙而亡,自此凌家不断有人英年早逝。尤其是凌天峰的女儿凌思秋,刚嫁给山河会少主江水决不久便病逝了。”

丁零微微一愣,脱口道:“江水决娶了凌家的女儿?”

莫云皱眉望向丁零,哂道:“你不是在沧津渡归云栈住了两年吗?归云栈号称天下消息无所不知,你竟不知此事?”

丁零默然不语,心中却如翻江倒海。桑木华接口道:“听说江天阙对这桩婚事颇为不满,这凌大小姐的死因嘛......我看也有些蹊跷。”

丁零心中急乱,摆手道:“先不说这桩婚事。凌家现在怎样了?”

莫云道:“凌家现任宗主是凌天峰的弟弟凌天明,这人武功虽也已达顶尖高手之境,但比他兄长还是差了一截,性情也没那么豪爽。再加上凌家近年屡遭变故,声望大不如前,这几年在江湖上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了。”

桑木华接口道:“听说凌天明为了逆转凌家气运,叫自己的儿子凌念华拜了云阳散仙为师,潜心修道去了。”

丁零愕然道:“还真有云阳散仙这个人?”

莫云一脸不耐,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得有吧?虽说江湖上传得确实有些邪乎,但毕竟他和江南黄初平并称‘南北二仙’,黄大仙不是也确有其人吗?”

丁零点了点头,缓缓道:“我跟凌家也算有点交情,过两天便去渔阳走上一遭,看看能否探到《寒鸦密录》的消息,顺便也看看凌家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说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

莫云闻言,眼神微亮,沉吟片刻道:“也好,你若能探得一二,对咱们墨门也是莫大的帮助。只是凌天明性情有些古怪,行事谨慎多疑,你此行未必顺利,需要我和你一同前往么?”

桑木华皱眉道:“凌家近年虽然声势渐弱,但毕竟底蕴深厚,凌天明近年来又一直闭门谢客,很多凌天峰的故交在他那里都吃了瘪。依我之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钜子和丁堂主暂且不必以身犯险。”

丁零正沉吟间,忽听门外有人禀报:“钜子、两位堂主,本门除外勤弟子之外的所有弟子均已集结完毕,请钜子示下。”

莫云扬声道应:“知道了。”转向丁零道:“凌家的事以后再说,你先随我去见见践墨的老兄弟!”

丁零点了点头,跟着莫云和桑木华走出庭院,转眼便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只见厅内人头攒动,气氛肃穆。众弟子见到三人,纷纷躬身行礼。莫云登上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免礼。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告知各位一件天大喜事——”伸手拍了拍丁零肩头,扬声道:“本门非攻堂堂主丁零回来了!”

众弟子闻言,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丁零目光扫过众人,见堂内不过五十人上下,大多是熟悉的面孔,又看了莫云一眼,心道:“看样子这么多年过去,践墨也并没有多大的发展,你说你还有一百多个死士,哼,你猜我信不信?”

莫云瞧他神色轻蔑,干咳一声,强笑道:“丁堂主,我特意召集了本门中的老兄弟,也是想让大家一起找回昔日的豪情。至于新弟子,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相见。”

丁零轻嗤一声,问道:“江天阙不是广发英雄帖,说是明年端午在沧津渡召开一场少年英雄大会?本门中的年轻一辈可有准备?不如让我见上一见,看看他们的资质如何。”

莫云神色一滞,旋即冷笑道:“咱们干嘛去凑山河会的热闹?”

丁零悠悠道:“这可是重振本门声威的大好机会,错过了未免可惜,钜子三思啊!”他说到“钜子”两字时语气略带几分调侃,摆明了让莫云下不来台。

莫云果然闻言脸色微变,心道:“妈的,老子手里就这么几块料,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上哪里去给你找什么青年才俊?”他顾及身份,又不能当众摊牌,不禁大感难堪。

桑木华忽地插口道:“季修平的女儿安安今年年方十七,资质聪慧,剑术已有小成。她最崇拜丁堂主,若能得丁堂主亲自指点,必能有所建树。”

莫云闻言眼前一亮,忙对丁零道:“是啊!丁堂主当年不是还抱过这小丫头吗?这也算是一段渊源。不如你就收了她做徒弟,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能在英雄大会上大放异彩,为本门争光。你这一手断魂浪子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丁零正愣神间,桑木华已吩咐季修平将女儿带来。丁零哭笑不得,只得无奈点头,心道:“罢了,好人都让你们做了,我这回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季修平领命而去,丁零便走入人群中与众人打招呼。他少年时性子孤傲,素来不喜与不熟的人来往,当年践墨众弟子也是看在他和莫云交好的份上才对他礼让三分。如今多年不见,众人心中却少了几分隔阂,只剩下久别重逢的喜悦。

丁零十几年来独来独往,早已习惯了孤独,但此刻被众人热情包围,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他逐一回应着问候,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激荡。

桑木华凑到莫云耳边低语道:“以旧日情分磨平丁零的棱角,钜子这招妙啊!”

莫云一愣,旋即露出得意的笑容,低声道:“小小手段,不足挂齿。”

过不多时,季修平领着一个少女快步走入大堂,众人纷纷向旁让开,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少女身上。只见她生了一副瓜子脸,双眸灵动如星,乌发如瀑垂肩,身姿轻盈,穿着一身褐色的粗布长裙,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少女向丁零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低声道:“小女子季安安,见过丁堂主。”

丁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季修平道:“老季,你女儿出落得这么水灵,莫如雪后继有人了啊!”

众人均知他言下之意是说季安安可像当年慕容雪一般称作“墨门第一美人”,不禁纷纷大笑称是。季安安闻言,脸颊更红,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丁零见状,心中一软,温言道:“安安,我独来独往惯了,在这里教你些武艺倒是无妨,往后行走江湖,可不能让你跟着我风餐露宿。”

众人知他意在避嫌,不禁纷纷点头,暗暗佩服他人品。季安安闻言大喜,忙俯身下拜道:“弟子季安安拜见师父!”

丁零扶起季安安,笑道:“我最不喜欢繁文缛节,你若当我是师父,就不许再行这些虚礼。”转向季修平道:“老季,我出道时学过一套‘落花流云剑’,有些年不用了,便传了安安,你看如何?”

季修平大喜,笑道:“丁堂主肯传此绝学,那是安安的福分!”众人亦纷纷附和,自有一番欣喜。

此后几日,丁零便在庭院中悉心教导季安安剑法。此时季安安剑术功底颇为扎实,照理说应能迅速领悟落花流云剑的精髓,但丁零却发现她在某些细节上总是过于拘谨,少了那份应有的灵动飘逸。

丁零耐心指点,轻声细语道:“剑法如流水,需随心意而动,不必拘泥于招式。你看这一招......”说着缓缓挥剑,剑尖如落花般轻柔,却又隐含凌厉之势,“如果顺着剑势自然挥洒,便能如落花般轻盈,流云般飘逸。你再试试。”

季安安凝神领悟,依言挥剑,却仍是一板一眼地模仿,未能捕捉到剑意的灵动。丁零不禁眉头大皱,又不好责备,只得叹了口气,柔声道:“安安,你先歇一歇吧。”

季安安收剑,额上已微见汗珠,朱唇一扁,委屈道:“师父,安安是不是很笨?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呢?”

丁零轻笑道:“说不上笨,只是资质确实算不得上乘。”

季安安叹道:“都说师父是武学奇才,我要是能及得上师父一半就好了。”

丁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又不是只有奇才才能习武,只是我就是因为天赋太高,才搞不懂你究竟哪里不会......”忽地一拍大腿,“有了!”

季安安被他吓得站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丁零笑道:“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说罢,丁零快步走了出去,过了半晌,拉着季修平走了进来。

季安安惊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丁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拍了拍季修平的肩膀,说道:“老季,你的资质平平,但是靠着勤学苦练,也几乎达到了二流高手之列......”

季安安看着父亲尴尬的神情,无奈道:“师父,你说话......也太直白了些吧......”

丁零哈哈一笑,说道:“我和你爹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说话自然直爽一些。”转向季修平道:“老季,你毕竟有些功底,劳烦你和安安好好聊聊,看看她究竟是哪里不够灵通,找到症结所在再告诉我,这样或许能更快让她领悟。”

季家父女恍然大悟,虽有些尴尬,却也明白了丁零的良苦用心。季修平点了点头,拉着季安安走到一旁,低声细语地交流起来。丁零则偷了个懒,靠在窗边,悠然品起茶来,目光不时瞥向那对父女。

这时,一个践墨弟子匆匆走来,低声禀报道:“丁堂主,钜子有请。”

丁零微微一愣,放下茶杯,和季家父女简单交代了一句,便随那弟子匆匆离去。到了议事厅,莫云和桑木华正低声议论,见丁零进来,莫云起身道:“阿零,我手下潜伏在花傀中的寒......死士回报,有一小队花傀正在咱们附近流窜,意图不明。”

丁零嗤道:“区区花傀,有什么大不了的,还犯得上叫我过来?”

莫云神色凝重,沉声道:“我那死士还带回一个消息,这队花傀中有个叫‘玉兔’的,真实姓名叫做霍青烟。”

“什么?”丁零浑身剧震,颤声道,“莫如雪的女儿霍青烟?你开什么玩笑?”

莫云道:“此事大抵不假。花傀内部本来极为严密,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的真实身份。但前几日有个叫‘赤虎’的头目被他们首领当众排挤走了,他便和其他人泄露了些内情,尤其是‘玉兔’的身份。”

桑木华接口道:“他还说霍青烟是他情人,又三心两意地背叛了他,和一个叫张诗扬的少年不清不楚......”

丁零脸色铁青,沉声道:“既然能说出张诗扬,那这消息倒有几分可信。”

莫云朝丁零扬了扬眉头,问道:“去不去?”

“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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