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时候最盼过中秋节,因为中秋节能吃到月饼,还能吃到一桌子平时吃不到的好菜。

那个时候爷爷奶奶还活着,我们这一大家子一共七口人。爷爷奶奶最注重年节,他们会提前洗好衣服换上,中秋节的早上,他们会洗好手,到菩萨面前上香,头磕得直响,以感谢菩萨保守庄稼没有歉收,一年到头终于有了盼头。

于爷爷奶奶而言,父亲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他会打听到谁家杀了猪,去赊二斤猪肉包顿饺子,再买来爷爷最爱吃的心肝肺,猪腰子,猪大肠。这些账都得等庄稼收了卖完钱一起还。

当然月饼是少不了的,父亲去村西头的小卖店再买十块月饼记在账上,中秋节的吃食就准备好了。

中秋节的早上吃饺子,家中的菜园里爷爷种的蔬菜应有尽有,白菜和芹菜馅的饺子家里人都爱吃。爷爷和父亲都会给人家造厨,每逢年节,他们都会亲自上灶台。所以我家做的年节吃食特别有滋味。

中午饭就吃得简单一点,早上没吃完的剩饺子热一热,再焖点米饭,绊个凉菜,炖个土豆茄子就吃饭了。剩饺子我和哥哥、弟弟都不会抢着吃,我们会让爷爷奶奶可劲儿吃,要是还有剩余,父亲和母亲舍不得吃,才会分给我和哥哥、弟弟。每个人或者两个,或者三个,那个时候我吃着剩饺子,反而觉得比早上吃的时候还香。

晚饭是最丰盛的,一般情况下爷爷和父亲能做出八个菜来。溜肝尖是爷爷的拿手好菜,我最爱吃。父亲用猪肺子炒辣椒,猪肺子炒干巴的,爷爷最爱吃。猪心,先煮熟再溜着吃。溜腰花全家都爱吃,爷爷把腰子切出来的花样,看了就让人垂涎欲滴。溜肥肠全家人都爱吃,爷爷一大早上就把一段肥肠处理好了,他用碱水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清洗干净后烀好了,晚上吃的时候切成段,和小辣椒炒完再溜,别提多好吃了。当然,这都是硬菜。早上包饺子留下的瘦肉,切片炒大甜椒,红黄绿三种颜色相配,菜端出来,异常悦人的眼目。我家过年过节是必须吃鱼的,鱼是不用买的。家里附近有几条小河,爷爷七十多岁了,特别勤快,他经常去河边下丝网,中秋节前几天,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起网,每天捕到的大鱼、小鱼攒在一起,留到中秋节的时候吃,酱炖就特别好吃。最后一道菜是一盘子咸鸭蛋,母亲煮四个绿皮咸鸭蛋,切成两半,每人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留给爷爷吃,他每次吃饭衔几口,能吃上三天。

开饭了,我们一家人团座在一张大圆桌子前,爷爷奶奶动筷子后我们才敢夹菜。爷爷喝上一两白酒,红光满面。父亲倒一杯子小烧,喝得很慢。他眼里泛着光,跟爷爷奶奶唠着家常,和母亲算计着来年的日子怎么过。包括种什么品种的水稻,养几头猪,几只鹅,几只鸭……我和哥哥、弟弟都很高兴,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好吃的,孩子心里就高兴。看到大人乐呵呵,孩子心里就踏实。

吃完饭,母亲给我们每个人分一块月饼坐在月光下吃。我那时已经读了初中,语文学得很好,我喜欢赏月。我喜欢遐想,广寒宫中,嫦娥仙子是在长袖起舞还是在抱着玉兔俯瞰人间?我亦会背许多关于明月的诗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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