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朝菌不知晦朔:每个人的有限认知度

今天是2026年2月28日。为世界变好,为自己向好,祝你坚毅。

节选自长篇文学作品《新生》——比起文学作品,它更像一部思想史。


当李潜将“培养饥饿感”作为快乐的最大化策略,当翟愚用英语书隔绝凳子“寒气”,当高进以“他们没有”解释电影地图的空白——这些日常碎片拼出一幅当代青年的精神拓扑图。


他们用自创的仪式抵御世界的无序,用有限的认知框架填补无限的未知,在饥饿与饱足、传统与现代、看见与看不见之间,反复校准自我的位置。


这是《庄子》“朝菌不知晦朔”的当代版本:每个人的认知都囿于自己的“寒气”与“饥饿”,却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真相。

——

李自健美术馆,楼旁的黑天鹅,馆内油画生动多姿目不暇接,湖南省博物馆,那些时光遥远的物件,湖湘大地的历程,马王堆的墓葬,刚刚开学又重温了一遍,李潜又迎来了周六,离奇的是,愚今天也起那么早,还一起去吃早餐;


早晨的楼道光线昏暗、安静悠远,门口零零碎碎成堆,这些垃圾袋也在酣睡,转过三次楼梯弯,从四楼到了一楼,出门,青檐灰砖的五食堂楼,一半披上橙黄,走过五食堂里许许多多排长凳连体的不锈钢餐桌,一列窗口,热气腾腾,棕黄色蒸笼里玉米鲜黄,热气腾腾,棕黑色蒸笼里肉包菜包嫩白,热气腾腾,白盆里油条金黄开裂,铁锅里酱汁沸腾着,茶叶蛋飘香,这九间窗口都不吃,今天有时间了,去吃面;


面店在这一列最南,占了三间窗口,只卖汤面拌面与汤粉拌粉,面只是工厂碱面,但浇头不少,李潜要了鸭肠,加些面,翟愚要了排骨粉,面好了,榨菜、酸豆角、香菜、葱花、醋,通通自己加;


就近选个位置坐下,李潜见愚带来本英语书,吃饭时又垫在屁股下面,不禁好奇去问,“潜你不觉得嘛,寒气,这个凳子有寒气,我一坐下,寒气就刺激我,我就想拉肚子。”

李潜看他一脸认真讲,可一想到这股所谓“寒气”的经过,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大笑,笑到翟愚默不作声,一直吃面,李潜也吃了一阵儿,想要打破沉默,“愚,我发现了一个,能给自己,不断带来快乐的方法,我想分享给你。”

李潜看着愚好奇的眼光,兴奋地讲起来:“就是吃饭,我现在每天中午,都是12点半去吃,晚饭我也不吃,早饭午饭,都给自己饿透了,然后猛吃一大碗,吃到撑。就是,你培养饥饿感,然后满足,就特别满足,还能省饭钱,能学习的时间还多了嘞。”

李潜发现只有自己傻乐,也继续吃面;


吃完面,翟愚回寝室玩了一会儿,就出去汇合来长沙玩的高中同学们,李潜还是去图书馆,可不用学什么世界史英语政治;


中午,李潜12点就到了后门等着,外卖送来后,再去五食堂小超市买两瓶哈尔滨啤酒,便宜还量多,味道也很纯,回493坐在椅子上,打开电影,享受啤酒炸鸡,可要喝啤酒,他除了水杯什么都没有,高进送了个玻璃杯,“哎呀!潜哥你可是会享受,一个人,中午,还喝上了。炸鸡香呀,给我来块!”

谭庸发现不能白白让学校赚自己的住宿费,又搬回了493,睡到中午才起,与李浑一起去吃完午饭回来,一个人打游戏,李潜正看着电影《有话好好说》,外放声音,高进喝着啤酒,特意来看完开头那段“安红!俄想你!”——张艺谋赵本山轮番登场的精彩乌龙,笑得癫狂,然后回去继续看LPL总决赛,李潜一个多小时后看完了整部电影,跌宕起伏环环相扣,一口半杯,饮下香浓,转动椅子方向,两条腿陶醉地翘在沙发上,“哈!你看你个死迷相眼的样,潜哥。”


高进坐到沙发上,看潜只是在笑,“潜哥呀,你说你多好,怎么就,学了个西洋画!咱们中国人,还是该继承咱们传统文化,你说是不是?咱老祖宗的画!你该来学国画呀!”


李潜奇怪地盯着他,眉头先皱,后舒,“是的老高,我最近,也看了国画,那种线条,可真好啊。哎嘿,我最近,还读古诗呢,才知道还有那么多诗,兄弟,我最近发现了套,读诗的方法,我给你说说吧,”


高进严阵以待,见李潜还准备继续教自己,“潜哥,我还有一套看电影方法呢!要不要我教给你!”


李潜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头无力地被手掌撑住,“好呀,老高,我听你讲讲。”


高进见他又是以退为进,很不是滋味,“老高,其实我最近,倒是想到了个跟电影有关的问题,就是,老高你发没发现,咱们能看到的电影,都是美国的,外国最多是美国,那些英国法国呀都少,印度也很少,就是,你看,咱们就没看过什么以色列、埃及的电影。”


高进下判词,“那是他们没有,”“没有?没有什么?”“嗨,以色列老打仗你不知道吗?中东乱呀,他们哪有工业,哪来的拍摄电影的能力?”李潜不置可否,转回椅子,还是去打会儿游戏吧。


——


翟愚的“凳子寒气论”是一则民间信仰的身体化实践。他用英语书隔绝想象中的寒流,用拉肚子的恐惧解释坐姿的不适——这是弗雷泽《金枝》中接触巫术的现代遗存:将抽象的不安具象为可操作的仪式,用可控的行为对冲不可控的世界。而李潜的大笑,是两种认知系统的碰撞:他不笑翟愚的荒谬,而笑“寒气”经过的那条因果链——从凳子到屁股到肚子,每一步都符合逻辑,却每一步都荒谬绝伦。这是《堂吉诃德》中风车与巨人的辩证法:疯癫不在于看见什么,而在于如何解释。


李潜的“饥饿感培养”则是一场精密的自我量化管理。他将快乐分解为饥饿与饱足的差值,将时间重新编码为“饿透了”与“猛吃”的交替,将省钱、学习、满足统合为一套算法。这是福柯“自我技术”的民间版本:通过规训身体来生产快乐,通过控制欲望来强化满足。它与消费主义的即时满足形成尖锐对比——不是用更多的刺激填满感官,而是用更少的摄入放大体验。这是《论语》“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的现代转型,只是孔子的乐来自“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李潜的乐来自对饥饿的精确计算。


高进的“国画论”暴露了文化认同的表演性焦虑。他劝李潜“继承传统文化”,却对国画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他宣称“老祖宗的画”优越,却用“咱们中国人”的身份政治替代审美判断。这是《儒林外史》中那些假名士的当代翻版——用宏大词藻装饰空虚,用身份站位掩盖无知。而李潜的回应(“我也读了古诗,想分享读诗方法”)则是对这种表演的温和拆解:不是拒绝传统,而是拒绝将传统简化为标签。


电影讨论则将认知盲区显影为世界观的结构性缺陷。李潜问“为什么没看过以色列、埃及的电影”,触及的是文化传播的权力地理学——好莱坞霸权如何遮蔽其他电影工业的存在。高进答“那是他们没有——以色列老打仗,中东乱,哪有工业”,则用刻板印象填补知识空白,用“混乱”解释“匮乏”。这是萨义德《东方学》的日常实践:将复杂地区压缩为单一标签(战争、混乱),从而心安理得地无视其文化生产。而李潜“不置可否,转回椅子打游戏”,是对这种对话的最终放弃——当认知框架无法对接,沉默是最好的撤退。


《有话好好说》的插曲是这段文本中唯一的轻松时刻。张艺谋那句“安红!俄想你!”与赵本山的乌龙,让高进“笑得癫狂”。这是狂欢节式的短暂解放,是《巴赫金》所说的“笑谑文化”对日常规训的暂时逃离。但狂欢终将结束,高进很快回到“LPL总决赛”,李潜回到游戏,笑声消散在宿舍的空气中。


最终,李潜翘腿在沙发上,半杯啤酒余温未散。窗外是长沙十月的阳光,室内是游戏音效与键盘声。他想起早上分享的“饥饿感哲学”,想起愚的英语书垫在屁股下,想起高进的“他们没有”。这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景,却构成他理解世界的全部工具。而那句没问出口的话——我们自己,又有什么电影被世界看见?——只能留在心里,等下一次饥饿来临时,与饱足一同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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