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寺庙是一种奇妙的存在。
香烟缭绕的千年古刹与充斥着水雾的烟雨江南大概是最和谐的,杭城的月老祠,就是“山色空蒙雨亦奇”中与之呼应的烟火,我本不信教,但读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难免对月老祠生出一种别样的好奇。探访西湖边那座小庙,仿佛就是误入一场旧时的梦。梦里流年斑驳,也曾年少无知,那些所有的违规叛逆,全是来自那一个人,而梦醒已经明白这样淡忘才是最好的结局。何况早已是前程隔海,就像庙前那条很短很短的小径,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岁月。
外观光鲜的月老祠里,却是意想不到的寥落,甚至闻不到烟火的香气。零散分布着的石椅上点缀着斑驳的苔痕,景区常见的小卖铺也罕见地关着卷帘门。只有庙前的那两棵许愿树,挂满了沉重的许愿牌,那满树的红色在这无人之境愈发变的耀眼,似乎是在诉说着往日的繁盛。然而这些祈愿就如同已然无人问津的月老祠,在江南的忧郁里渐渐苍老。若是故人重访,看着已经褪色的许愿牌,大概也只会觉得“我再来时人已去,涉江谁为采芙蓉?”
我走到那块牌匾下,“月老祠”三个鎏金的大字沉默着,殿内月老的笑也是慈祥而平和,前来上香求缘的饮食男女,大概都能有意无意地从月老安静的微笑中获得慰藉吧。
但是,如果没有那根红线,也只能是慰藉而已。
我总觉得自己的孤独,只需要一点点颜色,再加上几分江南的烟雨。可是每当想起曾经想尽办法逃脱的跑操,晚自习溜到走廊上看过的月亮,还有一起笑闹着奔去食堂的路上清冽的冷风,就会明白自己一直记得那些光芒万丈的岁月,那些在我沉入谷底时最有力的安慰,我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而是风雨和平淡里挚友的同行与陪伴。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我并不孤独,因为有人会在身后紧紧抱住我,不愿让我受到伤害。
走出月老祠的大门,不同于庙内的阴暗,室外正是阳光明媚,祠堂外面的广场上,有人正在往草坪上铺野餐布,孩童笑闹着跑来跑去放风筝,还有零零散散的行人看着孩子们玩耍,随意地聊着闲话晒着太阳,不知是哪里传来几句咿咿呀呀的越剧,震碎我的旧梦,站在明暗的分界线,我看清了自己并不需要红线的慰藉。而这座古旧的月老祠,曾经繁盛的香火,终是不敌庙外游人的欢声笑语。
该消散的,终不过一场告别,而我的故事,并不会因此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