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家园】
初秋的雨,凉嗖嗖的,像是一颗颗润喉的薄荷糖。伴着连日的乌云,终究是淅飒地坠洒下来,洇湿了整片天地。
仍是满课的日子,昏暗的课室里,如柳丝般纤柔的微雨在玻璃窗上随性悠漾着,时而停歇,间或卧倒,煞是好看。
行走在被湛溉得湿漉漉的校道上,堆积的人群也不似素日那样喜欢闲谈嬉笑,而是渊默地持伞前行,像是萦绕着忧郁朦胧的精灵。
雨天,就像美妙的乐章,悄悄地奏响着,又无声无息地让其他声音自愿臣服趋静,将舞台留给这悦动的灵音。
选择一如既往靠窗的座位,打开好这节课的书本,心思却全然没想过将其翻开学习。只是就让它待在那里,心绪却是早就已然沉恋于窗外那雨雾醉人的美妙世界中了。
手肘撑在木质的课桌上,闭上双眼,却能感到这恬寂的木纹中似乎有雨水流动,带走忧愁,轻缓沁人,犹若深山中幽径处的清丽溪流。
看着这般为凉意弥漫的雾凝编织而成的天地,总觉得一切都有如燃烧猛烈处倏然熄灭的花火——急躁,焦虑,忧戚,以及那无时不刻萦绕在身旁的烦恼,都一并为这雨水所浸润,渐渐地、渐渐失去了活力,也不见了行踪。
台上讲师的麦克风一如既往地开启着,却并没能够打乱这份幽寂的静思。
水珠结成了醉人迷雾,
也为心灵深处筑起小小水瀑。
整个世界,
只有雨天诗人迈过的脚步。
不知不觉,身体已然依偎在了课桌上,双眼却未曾离开过眼前的水色幻境。它是何等的魅力,让人不禁流连,去找寻它无声随手洒下的治愈。
我常对别人说,雨天的时候,最适合的就是一人独处。
二人同座一起,必然少不了交谈。在这水声淙淙的时分,任何人造的音色,都显得多余嘈杂,让人难以专心聆听这坠落心灵时的美妙清脆。
是以,我也常在找寻着能够一起静听雨音的伴侣。正是你我相对凝望,不言不语,却是无声远胜有声,雨音是二人间的隐约若无却坚固无比的系带。
在嘈杂不堪、充满着俗气玩乐的环境下赏雨,就像夏日那沿岸阳乌灿然的碧湖,忽然被投进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变得动荡不安起来。无论再怎么恬静的心态,想必也是很难专注于每一滴雨似梦般美丽的。
因此,还请你独自静坐下来,至好是在窗前,看着雨丝间或潲进屋内,那滴滴点点的水纹耷拉在皮肤上,就像过往的记忆般澄明可爱。
将老旧的木椅搬到适宜的位置,只要能好好欣赏这场缠绵的江南细雨,无论哪里都是极好的地方。
只有讲师回音的课室,寂然无人的廊檐,积起薄薄一层水团的阳台,都是极为可爱、雅致的赏雨之地。
在这雨季流淌的时分,一切都充满了随性的氛围,犹若专门供人慵惰地放松般。如若非要说,雨天有什么是不宜做的话,我想,可能是喧闹。
看雨需要静穆,不止身体尽可能不要晃动,心灵也要随着雨水般汇成平静流淌的溪流,伴随着微雨洒落时分的滴答声,也带走一切不开心的、让人忧心忡忡的繁琐杂事。
就像魏尔伦的那首诗般:
像雨落在街巷中,
也撒落在我的心上。
此刻,我枯坐于南窗之前,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愿做,只是单纯地、犹如雕塑般凝望着这宁静之雨。

秋天的雨,就像是一首悠悠长曲,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滴雨水都严格遵循着乐章,奏着错落有序的美乐。
雨是那样的沁人心脾,秋也是的的确确地到来了。
夹杂于雨水之间的和风,轻飘犹如梦幻般,游动亦似云朵轻柔。这片天地总算迎来了新的声音、新的芬芳,以及新的秋意色彩。
耷拉在木椅把手处的右手,不知不觉爬满了大小不一的水珠。就像是一颗颗自然的水晶,渗进了皮肤当中,将每一份秋的因子,径直送到了心灵的细腻长河中。
它们就这般乖慵地呆在,犹若青涩的少年找寻到了自己的初恋情愫,不愿离去。幽暗的光线下,这些微小的透明精灵闪动熠熠仿佛某个仲夏晚夜绚丽迷人的繁星。
黏附在窗棂处的水珠,如同一个暮年老者,寂然在这铁横栏上品尝着时光的春茗,非要等后来者稍稍助一把力,它才愿意顺势坠下。
有人说,万物皆蕴含着哲学的真理,那么,这连绵细雨的天气,无疑也烁动着通透宁谧的智慧之光,就像依附在树枝新叶上的泫丛一般。
那些栖息于角落阴处的水渍残痕犹若个个隐逸贤者,只愿让自己的生活尽可能的慢、尽可能的雅致,无意与那窗外成千上万坠洒的新雨争上高低。
慢悠悠的雨凝,终究是避不开同样落下的结局。可是,就像林间分出了两条岔道,总有那么部分,就是欢喜漫游于那些不为人知的僻径。
要是有人问起我的话,在这秋色的雨季乐章中,你打算成为什么样的一滴雨。我想,我会是那静穆的一团雨凝,悠然送走这轻快的一生。
可是,在那之前,就像那凝聚成团的水珠般,必须要装饰得好看、雅致,哪怕无人欣赏,灯光不为自己所坠洒,却也无妨。哪怕坠落在深山的野林之中,亦不曾动过放弃美的念头。
在秋雨的淅淅沥沥声中,我也仿佛听到了游离在空气中的细语绵音,它们说:
须知,我们这短暂而美丽的一生,应犹新生夏花般灿然如诗而过,而非在无端的匆忙中葬送。
文 | 樱木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