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08年的最后一天。天气有点灰沉沉,阳光艰难地透出来,于是感觉不太冷。
此刻,我放弃了早锻炼,忍着肩胛的隐隐发疼,点燃起这天的头一根烟,然后找出歌手文章的《三百六十五里路》,烟雾如此袅娜,文章如此深沉,而我,如此迷茫。
不堪回首总回首。这一年,悲得似乎惨厉了些。此时,闪动在我记忆之海的种种,总是鲜活而又苦痛,充盈着悲剧,折磨着灵魂。雨雪冰冻灾害那攒满人头滞留几十万人的广州车站;国人大张旗鼓的奥运火炬行却屡遭受西方及藏独人士拚命的侮辱;512汶川大地震那惨绝人寰生死模糊惨不忍睹的一幕幕,最怜那些深埋于虚墟中的那么多可怜的娃儿那具具残骸;毒奶粉事件中那些父母焦灼痛苦的眼神和扎着头针一张张娇嫩而又懵懂只知啼哭的娃娃脸;大批倒闭企业的民工返乡时那迷惘痛苦无助失落的神态……这一切,让坐在办公室前衣食无忧的我,不得不伤感地垂下了怜悯的头,对人生感到沮丧无奈甚至是通体的冷意继而是寒栗。
这种种之惨厉带给我无尽的忧伤,给了我这样年龄的人内心深深的撞击,真的难与言状。我是如此悲观地看着所有的善后,伸出的手抓不住什么,却又不知如何收回来。如今,它们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了,能稍稍抚平我的,只能是从身边迈出永恒步履慢慢走远的时间。这就是我们的2008。还能说什么呢?唯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还是这八个字。
也许,能让我稍许缓过劲的,印象深刻的,是八月八日的奥运开幕画面,气势磅礴。那一夜我在空调间观看电视里的表演,暂时忘却了忧伤,犹如欣赏了一场张式电影,场面恢弘,剧情起伏。五千年文明重现,中国人耐人寻味的坚韧绵绵延续着。那一个午夜,我承认给了我忧伤的心灵一丝宽慰,我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现在,我拂去那烟头上长长的灰烬,如同拂去很多记忆。展示在我的心灵里,是最能拉尽我回归的思绪,那些我自己身边的人和事,慢慢的,我将自己安静下来,在这些往事中取暖。
我虔诚地感恩:这一年,最让我担心的父母的健康,欣慰的是,他们比我想象中显得如人意些;兄弟姐妹的家里也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而我那步入青春期的叛逆乖戾过一阵的女儿,近来似乎也懂事多了,让我徒然生出许多骄傲;爱人似乎很能承受股市给她重重的打击,看不出有没什么不如意,显然也没有老去多少;身边的朋友还是朋友,总能给我带来快乐和激情;徒然无奈的事当然也有很多,那远方的牵挂总是那么无奈地渐渐淡去,想起来心总是隐隐而痛,还能表白什么?除了我的无能为力,我还是无能为力。
来年,我们能给哺育我们成人的日渐衰老的父母,还有什么?除了我们的孝心一片和多多承欢膝下外,只能是虔诚的祝福了。衷心祝福我那慈祥的四老能安度晚年,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我的那些联系或者不联系的亲朋好友,无论你们贫穷还是富裕,健康还是疾病,身心漂泊还是安居乐业,我依旧给你们的,也只是那最深的祝福:平安、健康、快乐、进步、向上。
这样想着,回神过来再审视自己:我,一个卑微的人,漫步三百六十五日,还是那般的一如既往,除却八小时,沉缅于应酬,平淡地度日,恣意地网聊,慵懒地阅读,一个人活在自己最隐匿的内心世界里,淡然地老去。我的简单无可复述,我的世界如此落寞。任凭内心起起伏伏,留恋那极度隐私的记忆,我总能一个人静静品尝,将所有的悲欢都用来享受,都将如同歌词中所说的,饮尽那份孤独,不管它是美酒,还是毒药。
我承认生活从来不缺乏情节,如同我此刻的心态,也有很多风起云涌。纷乱记忆中,总有虚幻和真诚的交织。冲动而不行动,或者几乎不行动,静守我生命时光流逝,成了我最主要的生活方式。云卷云舒,潮起潮落,我唯内心,内心唯我,淡定从容,不露痕迹,唯抹几行文字,来舒缓自己。隐晦的人生,将激情压抑于内心,做尽色彩斑斓令人炫目的梦境,醒来唯有微微一颌;所有的结局都将落空于想象,最多是那片鲜亮梦境背后浮现一股难以割舍的感伤,甚至是悲凉,也将没入晨昏或夜色中。
有段时间没有享受这样的时光了,万千思绪却静谧十分。是老电影,是慢镜头,历历在目却不是很清晰。我对自己说,沉浸在这种回忆中,不乏伤疼,而也很难得,很享受。那些心事家事国家天下事,伤也伤透了,可毕竟逝去,还能有什么呢?最多就是令我满目疮痍,神情孤寂。刻蚀得最深刻的伤痛,只是成为永远的疤痕,在某一天某一个阴冷的日子,旧伤复发,犹如我现在的肩胛。真的,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岁月流失得太快,不管我是否要停驻,我忧伤的灵魂终归跟了上来。
2008年的最后一天,我看到我的灵魂一拐一拐地赶过来,与我苍老的面容会合。你们永远是一对苦难的朋友,共同奔赴我的2009。
(2008年12月31日,充日更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