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8日 星期天 阴 3—14°C
他既是我们的直接领导,也是我们的战友,他的母亲上周五去世了,我和柳东文商量后决定和办公室的同事一起前去慰问。
领导的母亲老年痴呆好几年了,腿不会走路,生活不能自理,躺床上好久了,全靠鼻饲活着,这次算是彻底解脱了。走一路,柳东文电话打一路,联络途经的各战友家,看他们离目的地有多远,能不能见一面。
我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战友就在要去的市里工作,赶紧翻出他的微信,给他发消息。让人奇怪的是,他竟然把我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
我翻到他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电话号码半天没有反应。
他是我师傅的好朋友,我通过师傅认识了他。我们虽然好多年没有通过电话,但毕竟是好战友,时不时微信还发个祝福短信呢。我想,他拉黑了我,或许是他老婆的主意。
他的现任老婆是转业后再婚娶的。他的前妻以前随军住在部队,他们有一个女儿,长得和他一模一样。那时随军家属没工作,住在家属院天天无事可干,把邪火儿都撒在老公身上。
他以前在机关工作,天天能回家,下班后经常带着老婆孩子到街上吃饭溜达。后来他到基层当了副营长,不能经常回家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老婆自己处理。
老婆的脾气有些大,有时他坐两个多小时车从沟里回来时,老婆不是兴高采烈的迎接,而是出气,把心里积攒多日的怨气一股脑发给他。他回来后,战友们肯定会喊着一起出去吃饭喝酒,他喝酒回来,老婆就不让他进家,让他很尴尬。
有一次他喝酒回来,老婆又不让他进家门。他生气的决定连夜回单位,车走到驻地所在的县城,他越想越难受,下车到一个歌舞厅喝酒发泄。
那时的歌舞厅并不是很纯粹,他酒醒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后来那女人怀孕了,说是他的,他肯定不承认,那女人找到了部队。
他的老婆为此大闹,和他离了婚。他挨了处分,也在年底被安排转业回家。
战友年轻自负,有文采也有魄力,他原本要接正职的,却因一场酒断送了前程。记得我上军校的时候他曾送我一首诗,现在忘记具体内容了,大体意思是遇到困难不要气馁,彩虹总在风雨后。
他离开部队之前我们见了一面,他告诫我,以后成家了,不管老公在外成什么样,都不要做不让老公回家的蠢事,那就是把老公往别人怀里推,就是把家往绝路上推。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1998年北上学习时,中间停了一下看了看他。那应该是在他转业的第二年。他还是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斜着眼睛说,自己辛辛苦苦奋斗了几十年,在部队好歹是领了上百号兵的人,回来竟当了偏远派出所的小片警。他说“小片警”三个字的时候自我解嘲般笑了一下。
我问他女儿怎么样了,他说分开后,女儿归了母亲,他每月付抚养费。他再婚了,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
那时我觉得他还不错,除了事业不得志,儿女双全,小日子过着往前走就行了,谁的人生都不可能全是辉煌。
我们之后再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微信发个消息。我想,或许是他的老婆不想让他和以前的女性朋友联系,让他拉黑了我。也或许是前几年政系统专项整顿清理手机,他删除了一些不经常联系的人。
我记得我们系统专项整顿的时候,我就退了很多微信群,删了很多加上好友就没有联系过的人。
我给师傅发了消息,告诉师傅这个消息,说他把我拉黑了,联系不上了。师傅没有回我。
晚上,师傅回话了,说他前几年出事了,连社保都没有了,被关进去一段时间。但具体的事师傅不清楚,他们也很久没有联系了。师傅知道的事是听其他战友说的,说他出来后到洛阳来打工了。
我迅速在他们市的官网上查询,果然不出猜想,他2020年被留置了。这说明,他被双开了。算算年龄,他是57岁那年被留置的,现在早过了退休的年龄。打工,他能干什么工作。大家都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人在哪里。
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年轻时在事业上升期被意外终止。回家换了赛道重新开始,在年老该退休时,一切被归零。这是多么坎坷多么讽刺的一生。不知道他又会写出多少诗歌来描绘他此生的惨淡多舛。希望有一天,能有他的消息,希望他此生以后的每一天,能平安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