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出列,满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皇上,臣妾有三问。第一,北狄此番号称十万,若和亲可退,为何去年左贤王围青石口时,不曾提起和亲?第二,和亲送去的,是宗室女还是将门女,北狄指名要姜家女,图的是一家之好,还是姜将军手里那十万边军?第三,今日割一城、嫁一女可换太平,明日北狄再要城池、再要粮草,朝廷给是不给?”
三问落地,满殿无人应答。
郑秉文出列:“贵妃娘娘深居宫中,不知兵事——”
林清婉打断他:“本宫不知兵事。本宫只知道,姜将军在前线死守,他的女儿在宫里,有人要把她捆了送去敌营。这样的朝廷,往后谁肯替朝廷守边?”
郑秉文脸色涨红:“你!”
御座之上,皇帝放下朱笔:“朕准贵妃所奏。和亲之议,罢。发兵,北境之事,以战止战。”
崔道远拄着拐杖,躬身:“皇上圣明。只是……军械钱粮,从何而来?”
皇帝看了一眼立在班中的李明:“军械,工部有章程。”
散朝之后,御书房。
李明把一卷图纸摊在御案上:“皇上,娘娘,这是臣改良的连弩。寻常弩,一息一箭。此弩,一息三箭,匣中藏箭十支,换匣只需两息。”
“射程?”
“八十步内,可穿两重甲。”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两重甲。北狄的重骑兵,不过一重皮甲一重铁札。
林清婉问:“能造多少?”
李明拱手:“给臣三个月,一千具。但臣要三样东西:铁,钱,还有一块不被打扰的工坊。”
皇帝拍板:“铁从户部支,钱从内库出。工坊设在工部西苑,朕赐你‘神机营’匾额,任何人不得擅入。”
三个月,神机营日夜炉火不熄。苏珊的玉颜坊把城南几条街的铁匠铺子悄悄拢到了一处,明面上打农具,暗地里给神机营供精铁。
三个月后,试弩之日。
西苑校场,八十步上立着三具重甲,甲后衬木板。十名弩手列阵,号令一响,箭如急雨。
一息,三箭,换匣,再三箭。
十轮箭雨落完,校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三具重甲,每一具身上插着二十余支箭,箭箭透甲,木板碎裂。
随行的兵部官员看直了眼。
有人喃喃:“此弩,一弩可当一什。”
林清婉站在高台上,看着校场,心里却没有松快。一千具连弩,是倾了内库和玉颜坊的力气才攒出来的。这是大靖压上去的全部家底。
赌不起输。
当夜,她正在灯下核军械账目,老周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神机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