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狗绳挂在门把上。我摸黑取下来，铁扣碰到鞋柜，响了一声。
楼下的风比屋里凉。十一月，早上大概九度，手上没戴手套。
狗先跑两步，然后停下，在花坛边上嗅。它嗅得很认真，一棵冬青能嗅半分钟。
小区的路灯还开着，橘黄色，一盏隔一盏。地上有很长的影子，影子比我晃得厉害。
我穿一件薄外套，走了两百米，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门口的早点摊已经在忙。蒸笼冒白汽，一屉一屉往上叠。老板娘把最上面那屉端下来，铁盘碰在台面上，咣。
她看见我，问要不要来两个。我摇头。狗在她脚边站了一会儿，被她顺手摸了下头。
出小区右转，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树很密，天亮得晚，走进去像进了隧道，眼睛要过一会儿才适应。
狗走前面，绳子绷直，又松。我跟着它的节奏，不快。
路上没什么人。有一辆电动车过去，车灯扫过地面，声音从近到远，没了。
路口停了一下。红灯，没有人，也没有车。我们还是等了。
这是它学会的第一件事。教了大概两个月，用了半袋鸡肉干。
回来的时候天开始白。不是亮，是灰里透出一点蓝，很慢，一分钟变一点。
六点十分，保洁在楼下扫落叶。竹扫帚划过水泥地，一下，一下，中间有停顿。
她跟我点了下头。我说早。狗在她脚边转了个圈，尾巴扫到她的裤腿。
她说这狗真乖。我说它刚在花坛里刨了土。她笑了一下，继续扫。
上楼，四层，没坐电梯。狗爬得比我快，到三楼拐角停下来等我，舌头伸在外面。
开门，它先冲进去喝水。碗底磕在地砖上，很响，喝完了还用鼻子拱了两下。
我把狗绳挂回门把上。手指有点僵，攥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屋里比外面暖。水壶烧上，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天彻底亮起来。
窗台上有灰。手指划过去，留了一道印子，很清楚。
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出去，链条响了两声，然后是刹车。
水开了，壶盖响。我起身去关火，顺手把杯子洗了。
明天还是五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