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烧香”案有感
(文:2007年2月)
“熊猫烧香”案尘埃落定。那憨态合十的熊猫图标，看着温良讨喜，谁承想竟裹着最折腾人的恶意。病毒肆虐时，无数电脑中招，文件损毁、硬盘瘫痪、系统崩盘，普通人积攒经年的资料心血，一夜付诸东流。案子告破，本该大快人心，耳边却不缺叹息，很多人念叨，造病毒的年轻人是难得的技术人才，只一时走错路，可惜可叹。
这话听着宽厚，细想却是糊涂。本事大小，只是一个方面；人品心性，方是立身之本。一个人算不算人才，不由手艺好坏定论，只看他把一身能耐用在了何处。
老话讲，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人都有几分过人之处，可本事若离了本分，非但不是长处，反成害人祸根。这几个年轻人写代码的能力确实出众，能造出传播极广、破坏极强的病毒，足见天资不差。但单凭手艺精湛，就能称作人才吗？照此逻辑，会撬锁的惯偷也是开锁能手，会仿声的骗子也是配音奇才，这般推演，作恶者倒都成了身怀绝技的“能人”，世间还有什么是非对错？
世人偏爱追捧“才”字，却常忘了，人才二字，先有人品，后有才干。德才相配，方是济世之才；有才无德，便是祸世之徒。两千多年前，荀子已将人分得透亮：口言善、身行恶者，国妖也。国妖不是打杀劫掠的歹人，恰是这类心思聪慧、身怀技艺，却专走歪路、专做恶事的人。技术本身干干净净，握技术的人心术不正，精妙代码就成了伤人利器，过人才智就成了祸世邪术。
还有人替他们开脱，说年少无知、生活窘迫，一时糊涂。这话站不住脚。日子不顺、求职艰难，千千万万普通人都经历过，却都守着本分踏实度日，不曾动过害人心思。况且主犯案发前虽有零星打工谋生经历，并非走投无路，所作所为绝非单纯生计逼迫，而是心存侥幸、肆意妄为，说到底，心性浅薄，缺少敬畏。
再看“熊猫烧香”最让人添堵的，是那点荒唐戏谑。电脑中招后，所有程序图标全变成合十烧香的熊猫，满屏憨态，背后却是实打实的损害。我熟识的一位朋友就深受其害。他在公司做设计，三年底稿、客户资料、合同存根，尽数崩溃，数据全毁。那日清晨满屏熊猫列队，他欲哭无泪，后续花钱修复，心力耗竭，只找回零星碎片，险些丢了饭碗。
造病毒的年轻人躲在屏幕之后，看万千网友焦头烂额、心血作废，心里或许还沾沾自喜，以为技艺高超、无人能及。把旁人苦难当乐子，这般心性，哪里是年少懵懂，分明是缺了最基本的善良与良知。孩童尚知不欺负人、不添乱子，读过书、懂技术的人，反倒丢了最朴素的道理。
荀子将人分四等：国宝、国器、国用、国妖。心怀家国、造福世人者为国宝；踏实肯干、恪尽职守者为国器；安分守己、力所能及者为国用；唯有嘴甜行恶、身怀才干专行恶事者，才是国妖。这群年轻人落网后，镜头前痛哭流涕，声声懊悔，可落笔写毒码、肆意传病毒时不曾犹豫，全网遭殃时不曾补救。这份悔意，多半不是悔于自己害人，而是悔于自己已经落网。
当然，我不是要苛责年轻人犯错，也不主张严刑重罚。法律自有公允，犯错认罚、知错改过，理所应当。我只想说明一个实在道理：技术高明，不等于人品可靠。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清除催生“国妖”的土壤，如何能把聪慧的头脑引导至“国宝”之路上来。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身边无数的技术从业者，他们日夜伏案，修补漏洞、守护数据、维护网络安宁，默默护佑亿万网民。这般心怀善意、踏实尽责的人，才是真正可贵的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国宝”。
可见，本事本无善恶，人心才有是非。天赋再高的本事，若是用来侵害旁人，纵有一身技艺，也算不得人才。是为国宝，还是沦为国妖，分水岭不在才智高低，而在心中的那一把善恶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