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中秋，本是人间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却亲手做了一件“拆散团圆”的事。
家中一群小雏鸟，恰好满六十一天了，终于到了不得不独立、适时分离的时刻。我依照性别将它们规整分笼：雄鸟一笼，雌鸟一笼，鸟爸和他的室友合居一笼，彻底分开繁育羁绊。
此前我总用厚重布帘遮挡笼壁，不让他们相望，生怕正值情窦初开的它们，隔笼对视、情绪躁动，闹出各样岔子。可长久遮避，夹在中间的笼子通风很差，而且视线拥堵，未免太过冷漠生硬。思来想去，我果断撤掉了所有遮挡的布帘，将三个笼子大方错落摆放，只在中间摆上几盆绿植轻轻阻隔。
没有彻底断绝相望，也没有直白相对的焦灼，刚刚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距离。它们能隐隐看见同伴的身影，感知彼此的动静，知道家人仍在同处一屋，从未走远。
四十八日天的时候，曾贸然尝试过一次分笼。那时小鸟尚且稚嫩，分离的瞬间，凄厉的惨叫撕满整间屋子，声声都是不舍与惶恐，我终究于心不忍，只能撤销决定，让它们重回一笼、依旧团圆。
今日再度小心翼翼完成分离，所幸一切顺遂。起初鸟儿们略有不安，轻微爬笼张望、试探环境，不过短短几分钟，它们便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打量属于自己的新居所，安稳进食、从容踱步，没有往日撕心裂肺的哀嚎，也没有聒噪不休的躁动。
最让我心生感触的是鸟爸，今日格外专注。它总是站在离两个笼子最近的栖杆上，左顾右盼，时不时望向鸟妈与闺女的方向，又望望儿子们的方向，目光辗转，吃食也心不在焉，偶尔下去笼底低头叼一颗谷物含在嘴里，便赶紧又飞上那根栖干，立刻抬头左右张望，看看妻儿，今天没有始安然进食。
心里亦是万般无奈。十姐妹繁育能力极强，倘若雌雄混居、肆意相伴，只会无休止抱窝繁衍，透支亲鸟的身体，打乱所有生活节奏。世间从无十全十美的事，万物皆要有取舍。既然能保它们衣食无忧、岁岁安稳，便要适当收敛情欲、节制繁衍。从没有坐拥安逸，还能无拘无束、阖家相守的圆满。
这个中秋，它们虽不能同笼而栖、朝夕共处，却依旧同处一檐、遥遥相望。
山水相隔，方寸不离。愿今夜风月安然，它们各居其笼，各安其序，遮上笼衣，早睡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