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难了的仲殊和尚

仲殊:本姓张,名挥,仲殊为其法号。生卒不详,北宋僧人、词人。字师利,安州(今湖北安陆)人。曾进士及第。

据说他年轻时风流放荡,落拓不羁,妻子极为不满,曾在食物下毒,未死,遂出家为僧,先后寓居苏州承天寺、杭州宝月寺,因时常食蜜以解毒,人称蜜殊;或又用其俗名称他为僧挥。徽宗崇宁年间自缢而死。

下面欣赏他的两首词作。

南柯子

十里青山远,潮平路带沙。

数声啼鸟怨年华,又是凄凉时候在天涯。

白露收残月,清风散晓霞。

绿杨堤畔问荷花:记得年时沽酒,那人家?

南柯子:双调五十二字,上下片对称,各三平韵。

词意:

远方十里青山,绵亘不断;脚下是与潮水齐平的道路,路上堆积了潮退时留下的泥沙。数声鸟鸣,仿佛在倾诉年华已逝的伤感,又好似嘲笑我又在寂寞凄凉之时漂泊走天涯。

晨露吐珠,残月消遁,清冽的晓风吹散了天边的朝霞。走近似曾相识的绿杨堤畔,询问塘中盛开的荷花:还记得去年来此买酒的那个人吗?

全词主旨虽叹怨羁旅行役、年华易逝之愁,但哀而不伤,情辞和婉,表现出清逸的风格。

这首词是他出家为僧后的作品,稍稍失落的心绪后掩藏着词人对俗世生活的不舍和牵挂。

事实上,仲殊文字兼有空灵轻盈以及雄放超迈之风,这是与他直率随意的个性分不开的。

自唐以来,文学创作一度出现很有趣的现象。尘世中人善于描绘清幽绝俗的尘外世界,而方外之士却津津乐道于俗世生活的种种情趣。

仲殊就是方外僧道的代表之一。

苏轼对他很看重,在《东坡志林》这样评价道:“苏州仲殊师利和尚能文善诗及歌词,皆操笔立成,不点窜一字。予曰:‘此僧胸中无一毫发事。’故与之游。”

从苏轼上述这段话,我们可以看出仲殊和尚的几个特点:一,才华横溢,天分极高;二,创作时反应敏捷,一气呵成;三,我行我素,没心没肺。

显然,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算不上一个好和尚,但他却是不错的词手,或者不错的一个朋友。

诉衷情

清波门外拥轻衣,杨花相送飞。

西湖又还春晚,水树乱莺啼。

闲院宇,小帘帏,晚初归。

钟声已过,篆香才点,月到门时。

清波门:在杭州西南,靠近西湖,为游赏佳处。篆香:有篆字形图案的香炉。

诉衷情:四十四字,双调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六句三平韵。

词意:

一袭薄衫披身,在柳絮的殷勤护送下,自清波门外归去。暮春的西湖边,有烟树长堤,是燕语莺啼。

傍晚时分回到住地,只见庭院幽静,帘帷低垂。这个节点,应是钟声已经响过,篆香吐出第一缕青烟,是月光刚好移到了寺院的门前。

这是仲殊和尚在杭州宝月山居住时写下的,记录了他一次外出散步晚归时的一个生活片段。

小词写景清新淡雅,涉笔轻灵,从容自在,充满禅意。

清波门离宝月寺不远,估计那天傍晚仲殊和尚去清波门喝了点酒。

时已暮春,加上酒兴,有点微热,仲殊走出酒家,解下外套搭在肩上,上身只着一件短袖圆领内衣,轻飘飘地向住地走去。

纷飞的柳絮伴随着他的归程。

西湖边绿树成荫,花草馥郁,莺歌声碎,好一幅惬意的西湖晚春图景。

心情愉悦,脚下的路也缩短了距离。仲殊没花多少时间就返回了宝月寺。

那儿,庭院闲静,帘幔低垂,僧侣都已安然就寝。

仲殊心想,想必钟声刚刚撞过,第一缕青烟才起,只因那如水的月光恰巧照到了门前。于是,他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一头倒在床上,不久就鼾声如雷......

无视佛门清规戒律却又寄身方外,悠然自适地享受俗世之乐以及红尘之外的那份淡定和安逸,仲殊的这种心性非一般人企及。

突然想起稍前的程颢程颐兄弟俩之间的一次对话。

据说有一次,兄弟俩应邀赴宴,席间主人召妓共饮。程颢(即程明道)不以为意,毫不在乎,照样大吃大喝,弟弟程颐(即程伊川)见状责备兄长不恭不检,明道呷了口酒,朗声答曰:“目中有妓,心中无妓。”

情怀之坦荡磊落,一览无遗,真所谓“云月相同,溪山各异”。

当然,仲殊绝不能与程颢相提并论,他的心智和境界与这位饱学的理学大师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他的所作所为大抵只是貌似神离而已。

这或许也是他后来为什么自杀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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