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见他,我总提前两小时溜出宴席,躲进他昏暗的佣人休息间。 他是家里新来的保镖,我是被宠坏的千金。 某次宴会他替我挡酒,指尖相触时,他低声警告:“别再偷偷找我。” 我却变本加厉,深夜敲响他的房门。 直到父亲宣布我与豪门公子订婚的消息。 那晚他主动来找我,眼神晦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笑着点头:“好啊,反正我要结婚了。” 婚后第三天,我在新家发现一间绝对隔音的密室。 他缓缓摘下新郎的领带,轻笑:“现在,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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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的空气是昂贵的香水、酒精与虚伪寒暄混合成的粘稠沼泽。水晶灯砸下的光太亮,照得每一张笑脸都像是精心烧制的瓷釉,完美,也易碎。我端着一杯几乎没碰过的香槟,指尖冰凉,看着父亲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心里却在默数着时间。
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焦灼。借口去洗手间,我侧身绕过一群正高谈阔论的叔伯,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主廊喧闹,我拐进通往偏厅的走廊,人声和光晕都被迅速抛在身后。越往里,灯光愈暗,最后只剩下几盏壁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圈。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我逐渐加快的心跳,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是我的目的地。也是他的休息间。
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轻轻一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更深的昏暗,还有他身上独有的、一种清洁皂糅合着某种凛冽气息的味道。
他就在里面,坐在一张旧木桌旁的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即使在这种只属于佣人的逼仄空间里。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惊讶,似乎早已算准我会在这个点溜出来。
我没说话,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世界最后一丝杂音。空间太小,我往前走了两步,裙摆几乎要蹭到他的裤腿。
他沉默地看着我,片刻后,声音低沉:“大小姐不该总来这里。”
我扯了一下嘴角,没理会这句听过无数次的劝诫,只把手里的香槟杯递过去,带着点蛮横的娇气:“难喝死了,你帮我喝了。”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滑到杯沿,那里或许还沾着我浅浅的唇印。他没动。
宴会似乎永无止境。我第三次试图躲开那位建材大亨的儿子汪子琦时,一杯新斟满的红酒不由分说地递到了我面前。汪子琦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手指“不经意”地想要搭上我的肩。
“林小姐,再赏脸喝一杯?”
那杯暗红的液体晃动着,像粘稠的血。我胃里一阵翻搅,正欲强笑着找借口推拒,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隔在了我和汪子琦之间。
是他。
他侧身对着我,挡住了那杯酒,声音平稳无波:“汪少,这杯我代劳。”
汪子琦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想发作,但看清来人是谁后(或许更主要是看清是谁付他薪水),又勉强扯出个弧度:“哟,护花使者?”
他没答,只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线条利落。
汪子琦自讨没趣,悻悻走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酒涩甜的气味。我微微松了口气,想低声道谢,手指刚下意识地抬起,却碰到他垂落身侧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一瞬,像是有一道极细微的电流窜过。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但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借着周围嘈杂音乐的掩护,俯身靠近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气息灼热而危险,一字一句:
“别再偷偷找我。”
警告沉甸甸的,砸进我鼓噪的心口。我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更快地撞击着胸腔。
那晚之后,我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夜很深了,宅邸彻底安静下来。我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像一只猫一样溜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抬起手,犹豫只有一瞬,便轻轻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清晰得吓人。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我等了片刻,心跳在寂静里放大。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门,准备再敲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道缝。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得像鹰隼,紧紧锁住我。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我却抢先一步,踮起脚尖,将自己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抿的唇角,像一个得逞后狡猾又不安的坏孩子:“……就看一下你睡没睡。”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转身就跑,丝绸睡裙的裙摆荡起一阵微凉的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几乎要蹦出来。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指尖还在发颤。
我不知道那晚他在门后站了多久。
平静(或者说,看似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次规格极高的家庭晚宴上,父亲满面红光,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喜悦。
他宣布了我与汪子琦订婚的消息。
餐桌上立刻响起一片恭贺之声,酒杯碰撞,笑声盈耳。汪子琦就坐在我对面,朝我举杯,笑容得意。
我拿着刀叉的手指瞬间冰凉,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我下意识地看向餐桌末尾,站在阴影里值守的他。
他面容沉静,半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完美的保镖面具,一丝裂缝也无。
晚宴怎么结束的,我毫无印象。
只知道回到房间后,那种冰冷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像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女佣习惯性的轻叩,也不是父亲沉稳的节奏。那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我猛地起身,几乎是扑到门边,打开了门。
他就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没有穿保镖的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压抑。眼神深得看不到底,里面翻滚着太多我无法分辨的情绪。
他看着我,声音低哑得几乎磨人耳膜: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疼得发涩。我看着他那张无比熟悉又此刻无比陌生的脸,忽然扯开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虚假无比的笑容,用力地点头,声音轻快:
“好啊,反正我要结婚了。”
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太快了,快得像我的错觉。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重新吞噬了他眼中所有情绪。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要把我钉死在原地。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沉入厚重的地毯,消失不见。
我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那点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崩塌,碎得干干净净。
婚礼盛大而奢华,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巨型戏剧。我穿着价值不菲的婚纱,戴着沉重的头饰和项链,对着神父说“我愿意”,对着汪子琦笑,对着所有宾客展示我的“幸福”。
全程像个被丝线吊着的木偶。
第三天,按照规矩,是回门的日子。但我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汪家这栋崭新、空旷、装修奢华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婚房里。
汪子琦似乎也并不在意我的去留,一早就不见人影。
我独自一人在巨大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扇门一扇门地看过去。书房、影音室、健身房……全都充斥着昂贵却冰冷的距离感。
直到走廊最深处,一扇看起来像是储物间或者机房的金属门出现在面前。门把手是特制的,需要指纹识别。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手。婚礼前,汪子琦似乎将他的指纹权限潦草地录入过我的手机,美其名曰“女主人应有的权限”。
我把拇指按上去。
“嘀”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不是储物间,也不是机房。
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没有窗户,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覆盖着某种特殊的暗色吸音材料,让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照出房间里唯一的摆设——正中央一张宽大的黑色扶手椅。
以及,椅背上随意搭着的一条深蓝色领带。那条我记得,是婚礼那天,汪子琦戴过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却已经晚了。
身后的金属门无声合拢,彻底锁死。
一个身影从门后的阴影里缓步走出,彻底堵死了我的退路。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不再是保镖的制服,却比那时更显挺拔迫人。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被柔软的地毯吸尽, silent yet overwhelming.
是那张我朝思暮想、又让我痛彻心扉的脸。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克制和隐忍,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浓稠的占有欲,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走到那张椅子旁,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条深蓝色领带,缓缓摘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轻笑,声音在绝对隔音的空间里,清晰得可怕:
“现在,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