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经常做梦。梦里总是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总是令我感到害怕和悲伤,每次随着这害怕和悲伤醒来时,都需要缓一缓,方能回到现实,方能知道自己正在睡觉,只是做了又一个不太美好的梦。这次醒来约是凌晨三点多钟,这次我只是平静的醒来,连续按三次台灯按钮将亮度调到最低,拿起手机。
“糯米今天寿终正寝了。”
糯米是我的小狗,发来信息的是我的好友。糯米离开时我不在它身边,我离开它很久很久了,足有七年,已有七年!我心里有一点难过,在这样一个冰冷漆黑的凌晨三点的夜里,我眯着眼睛,裹着被子,想着我的糯米。一直以来糯米都离我太远了,但此刻糯米就在我身边,哒哒哒的跑来跑去,它不怪我抛弃了它,它依旧充满了活力,依旧调皮的跳上我的床,用嘴巴把我压在脖子下面的被子拱出一个洞,然后钻进去,掉头,趴下,叹一口气,我们俩便开始各自长长短短的,安静的呼吸。
小糯米在刚满双月时来到我家,它的姐姐 - 同窝的另一只,则去了好友家。我和好友是在工作时认识的,我长她两岁,她却高我半头,她眼睛很大,手长脚长的很漂亮,还很幽默。我们经常一起吐槽工作和生活,说某个我们认识的人的小话,也说她的男朋友,也说她打算帮我介绍的男朋友候选人。我们每顿饭都尽可能的慢慢吃,好能多说一会儿;饭后我们还会绕着办公楼走一圈,尽可能的慢慢走,好能继续多说一会儿。就这样吃了很多顿饭,走了很多圈圈后,她打算介绍给我的男朋友候选人真的成为了我的男朋友,我们发展迅速,反超了她和她的男朋友,先结婚了。结婚后,就算有了自己的家了,有了自己的家后,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想养一只小狗的愿望,于是便有了糯米。小糯米吃很多,拉的更多,不时呕吐,屁股沾屎,肆意尿尿。但这都没关系,因为它还太小了,无法控制自己,还因为它实在是太可爱了,它毛茸茸的身体和黑黑亮亮圆圆的眼睛抵消了那些屎尿秽物,我捡,我擦,我清理!记得有一次,糯米大概是胡乱吞进去一些头发丝,结果拉出的便便被头发丝挂住,半天下不来。它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屁股上挂着一截屎在屋里跑来跑去,当我终于发现时,那一小截屎都快干了,我皱皱眉,安抚过糯米后忍着恶心,手里垫着一张纸巾,去拽那坨屎。可能因为头发丝作祟,糯米很不配合,一直试图回头咬我的手,我感到有点儿生气,怪罪糯米无论如何不能够对我下嘴,因为我可是你的妈妈呀!糯米哪里听得懂,它只知道当时屁股不舒服,不舒服就要咬。糯米没做错,这是小狗的生理反应,而我的火气则发生了转移,我冲着前任(是的我们后来离婚了)喊道,“你就不能过来帮下忙吗?” 在我和糯米对峙的时候,他一直在打游戏,不知道游戏里是不是也在和什么人对峙,反正就是走不开。现在回想起来,是的,也许彼时他真的无法抽身,无法过来帮我的忙。如果能够早一些想明白这点,也许我就能够应对之后的很多个类似的场景,那么也许我们的婚姻能够得以存续,糯米便不会和我分开。
我经常在下班回家后第一时间带着糯米出去遛弯儿,我们住的是一个老小区,幢与幢之间弯弯绕绕,走起来便不会那么乏味。我带着糯米在楼房间穿梭,它在习惯的石墩子旁做标记,做完标记后一个小爆冲扑向前方地上的某个小物件儿,每次我就会喊,“糯米吐!”“糯米!”“糯米不能吃!”然后冲上一步去掰它的嘴,抠出来瓶盖儿,笔帽儿,小塑料之类的东西。我们继续向前溜达,转过一个弯就临街了,转弯后过个马路,有一家卖粉的小店,我经常光顾,买我认为最好吃的干拌粉,我通常都是打包,因为小店的店面很小,桌子只能摆下两桌,于是桌子之间的距离就过于近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坐的过于近,还要嗦粉,发挥不能很酣畅。再加上还有糯米,我也不喜欢让它趴在小店不怎么干净的地面上,而它也没有文静到能够在凳子上安静的待到我吃完一碗粉。打包就不能是我自己吃独食了,我每次打包两碗粉,我和前任一人一晚,他这时都很开心,会说“老婆真好”,然后呼噜噜的吃完一整碗粉,满足的打个嗝,孩子气的看我一会儿,可能是在传达满意和感受到被爱吧,然后继续投入到游戏世界中。我帮糯米擦擦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糯米腾地跳上沙发,依偎着我趴下,我们俩便开始享受自己的时光。
时间在相安无事中重复着向前,日子却并没有向前,即使有糯米相伴,我依旧感到慌张和迷茫。我记得有一个雨天 - 非常大的雷雨,我那天还很倒霉的没有带伞。我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在快到小区的时候,师傅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他知道我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老小区停车堪忧),说这样大的雨,得要人来接一下,不然哪怕只是几步路也会被淋个透。师傅说这话时我们正在通过一段缓行路段,前后都是车,天上都是水一般的雨。车里在雨水的噼啪声和雨刮的砰砰声中显得很安静,车子慢慢挪动着,我打通了前任的电话,他建议我快速地跑回来,反正就几步路,与其一家两个都变成落汤鸡,不如只淋湿一人。又说他刚洗完澡,可热乎了,叫我也赶紧回来热乎乎的洗个澡,超爽的。我要面子,没有发作。电话挂掉后,我感觉自己好像欠师傅一个交代,于是和师傅说家里人这会儿也堵在路上呢,师傅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说那我尽量往里面靠,你好少跑两步。后来当然是淋湿了,还好当时是盛夏,倒是不冷。一进家门,糯米没迎出来,一股凉意却窜出来,原来家里空调大开,前任正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见到我回来,他撒娇道,老婆帮我拿个雪糕嘛。我问糯米在哪,他说白天被他妈接走爬山去了,晚上下大雨,今天就呆在他妈家,“和奶奶感情好得很。。。老婆帮我拿个雪糕。” 前任眼睛盯着电脑,冲我伸出一只手。我把雪糕递给他后,便去洗澡洗漱,然后躺在属于我的那一半床上,心里十分想念糯米。
后来我们离婚了,我有点儿属于净身出户。因为房子是他家的,啥都是他家的,我也不在乎,他家的东西令我厌烦,而我的确没有什么可带走的,除了糯米。但是我却把糯米留下了,我不忍心想象糯米跟着我搬回自己家后,每天我上班时,它在家里从早关到晚,从白天关到黑夜,它将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只等待主人下班的狗,而这种想象一定会是现实,是糯米接下去需要过的生活。我的父母不在身边,而前任的父母都在身边且均已退休,糯米经常跟着他们爬山,自驾游时也带出去过几次,日子自然是比跟我在一起要好。于是我留下了糯米。我到现在也无法评估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糯米到底是度过了一个欢乐的狗生,但会否在小狗的梦里,偶尔或经常出现一张熟悉的床,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它莫名的喜欢她,于是跳上床去,用嘴巴把她窝在脖子下面的被子拱出一个洞,然后利索的钻进去,掉头,趴下,叹一口气,开始长长短短,安静的呼吸。
说回好友,她家的那只小狗,叫做菲比,也就是糯米的亲姐姐。糯米离开时,好友告诉菲比:菲比,你的弟弟走了哦!你要努力,再健康的多活几年哦!糯米就这样在姐姐的陪伴中平静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