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斌子的三个媳妇儿

约莫晚上8点,一家人围坐在炕沿儿上,一边吃着炉子上焙烤的红薯花生,一边看着电视。我和哥哥早已钻进了被窝,还用从医生那里拿过来的空输液瓶子,装满了热水,放进被窝里,简直暖和极了。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只听得“咣当”一声,村子里的冷清被打破。不知谁家的狗开始狂吠起来,紧接着又有一只狗吠了起来,我家的狗先是低沉哼着,听见有几只狗都吠了起来,它也就跟着吠了起来。狗界的纪律,人是不懂的。

隐隐约约的听见外面有吵闹声。我娘说:“准又是二斌子跟他媳妇儿吵架呢”。

我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哎这俩人天天的闹,真算是。估计二斌子又出去喝酒了。”说完又把一粒刚剥好的花生放进了嘴里。

我娘又说:“这二斌子命也是苦,香菱多好的姑娘,可惜了”。

我爹说道:“是,要不是香菱她爹借了高利贷跑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二斌子和香菱是小学同学,相互也都认识了解。到了十八九的年纪,村子里的媒婆就开始找上门了,这媒婆真是神通广大,谁家有几个儿子几个闺女,生辰八字,媒人八字什么的,门儿清,比俺村里的土地爷都灵。

媒婆已经给二斌子说了好几个了,要不就是他相不中人家,要不就是人家相不中他,要不就是彩礼要的太高。总之就是这么来来回回的,大概是他的八字没一撇,媒婆也是不肯放弃,这不又来了,说的就是村子北头的香菱,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小学同学。

香菱长相一般,性格内向,但品德兼优,上学的时候还是三好学生呢。因家里穷,供不起俩闺女上学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呢,这不俩闺女就辍学了。

要不说这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媒婆领着二斌子去香菱家里相亲,去的时候,还给人家家里买了一包糖,这是基本的礼节。俩人聊了半天,媒婆在一边嘟囔着:“这回有戏!”

二斌子从香菱家出来,黝黑的脸上难以掩盖脸上的羞涩,媒婆问他感觉怎么样,二斌子脸一红,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然后跟媒婆说道:“中!大娘,恁再看看人家啥意思吧”

媒婆听完也是高兴:“中就行,小姑娘长的好,人又不错,等大娘在去跟你说说去!”

香菱对二斌子也都没意见。没过多久,两家就商量着定亲,按习俗要先小定,在大定,最后商量着就大定一次就行了。于是选定了一个好日子,二斌子家里几个长辈就去了香菱家,这次拿了两包糖,两包瓜子,还有两条烟,两箱酒。彩礼也是万里挑一,到时候再置办四件套,冰箱、洗衣机、彩电、摩托车。

香菱的父亲本是一名建筑工,常年在外地打工,也挣不了几个钱。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朋友,要找他合伙儿开一个砖窑厂,那时候家家有钱了,都把土培房重新翻盖成了平方,周边的几个村子养活了村里的两个砖窑厂。

那个人就想跟他合伙儿开砖窑厂,投资需要五万块钱,一年能挣十多万呢。香菱的父亲也是心动了,可是这本金从哪儿来,家里满打满算才一万块钱。想着从银行贷款,但是自己没个正经工作,银行的手续不好办啊。

这个时候他那个朋友就又给他推荐了民间的高利贷。刚开始香菱他爸还不同意,这风险太大了,最后还是抵不过开砖窑厂挣大钱的诱惑。可是贷款就得有担保人,于是他就找到了二斌子他爸。

二斌子他爸是一位木匠,二斌子也是踏实能干的小伙子。二斌子爸有点犯难,他其实不想做这个担保人的,奈何两家的儿女刚定了亲,也不好驳这个面子,只能答应做了担保人。

没过多久,砖窑厂就开起来了,风风火火。香菱爸每天胳肢窝下夹着一个皮包,骑着一辆崭新的125摩托车。挣钱了,忙的很,当了大老板,哪儿哪儿都有光。

二斌子和香菱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在村里,二斌子香菱两家可谓风光无限,砖窑厂忙的不可开交,年底的时候,香菱又怀了一个男孩儿,可把二斌子和他爸妈高兴坏了,一时间,香菱被宠上了天。

同年大年三十晚上,二斌子一家围坐在炕上看电视。突然有人来敲门,二斌子妈就去开了门,一进屋二斌子和香菱俩人都惊讶着看向来人:“妈,你咋来了?”

二斌子也赶紧起来,嘴里喊着:“妈快进来坐”。

可香菱妈却呆呆的站在那里,脸色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发黄。香菱看出来了有些不对劲,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她妈哗的一声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幕把众人都看呆了。二斌子妈和香菱赶紧去搀扶亲家,忙问出什么事了。香菱看着自己的妈在哭,自己也没忍住哭了起来,一时间,热闹温馨的屋子里变成了如此的揪心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香菱妈才哽咽着跟香菱说道:“你爸出事了”

香菱如同遭到雷击一般,亲家也是惊了一跳,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原来是香菱爸和那个合伙人承包的砖窑厂出了事故,伤了很多人,还有一个没了命的。他爸跟那个合伙人因害怕跑路了。

这件事对香菱的打击很大,好几次都差点动了胎气。可她家里日子就不好过了,砖窑厂被封了,赔了受害者一大笔钱,又欠了一屁股债。当初承包砖窑厂借的高利贷还没还清。

债主把香菱家都搬空了,没办法他们又去找担保人,这下二斌子家也遭了泱,最后二斌子家赔了几万块,又找了人给做了调解才就此作罢。

二斌子和他爸都是心坎儿小的人,他们总觉得是亲家害了他们。于是,香菱就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二斌子也不再像以前对香菱好了,这件事如同山一样,把二斌子香菱俩人隔开了。

如今的光景一天不如一天,香菱每天在婆家遭受冷眼相待,又看不得自己的妈独自承担着家里的一切,以泪洗面,终郁郁成疾,最后动了胎气,孩子又不见了。

如此重大的打击,让二斌子一家不能接受,最后俩人离了婚,香菱独自一人回了娘家。

这件事成了街坊邻居在家的悄悄话,有的为二斌子家打抱不平,有的为香菱抱不平,还有的同情香菱妈的。

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不知道何时,二斌子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成了村里的街溜子。但还是踏实肯干,一年也不少挣,也没少霍霍。

二斌子爸每天都愁眉苦脸,别管怎么说,怎么也得给孩子在成个家不是。可二斌子却是满不在乎,为此爷俩也经常的大吵大闹,二斌子的妈近些年身体不太好,住了几次院,原本粗壮的身体,如今消瘦的如同火柴一般。看着母亲逐渐消瘦的样子,二斌子也是于心不忍。

隔年,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有人给二斌子介绍了一位越南来的女孩儿,长的眉清目秀,个子还挺高,就是皮肤有点黝黑。二斌子一家子也没挑出啥毛病,就是纯心里膈应,这娶一个越南媳妇儿,靠谱吗?

介绍人说:“靠谱,现在很多人都找越南的媳妇儿,没那么多事情,而且这么远她还能跑了不成?咱就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最后跑了,15万彩礼一分不少的退给你。”

二斌子爸也挑不出什么理儿,如今取越南媳妇儿的却也不在少数。于是就接受了这门亲事。

这倒也没什么丢人的。外国媳妇儿除了语言沟通有些不便,每天也是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还会洗衣做饭。

不久这媳妇儿便怀了二斌子的种。老两口看在眼里,也是乐在心里,日子仿佛又好了起来,二斌子妈的身体也逐渐好转了起来。

刚怀了孕,这媳妇儿孕反的很厉害,语言不通,只能用手比划着,然后就是一直吐。二斌子的妈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照顾儿媳妇儿也显得有些吃力。

二斌子呢,如今也是不着家,吃完饭扒拉一下屁股就走了,有时候他妈给我他生一道子气,他才留下来照顾媳妇儿。

没过多久,这洋媳妇儿开始哭闹了起来,除了孕反的难受,她说想家了,想回家。一听这个,二斌子爸开始心慌了,也不干呐。这花钱买来的媳妇儿怎么能走呢。

给这媳妇儿买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用的,就这种哄了些日子。可最后还是要哭闹着回家。

二斌子爸觉得不太稳妥,把中间人找了过来。中间人也是劝了很久,最后没得办法,只得放人,钱嘛,好说歹说退了十万。

二斌子妈再也没能忍住,没听过这个年就走了。二斌子爸也是一夜白了头。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看看这个家,也只好认命了。

二斌子外出打工一走就是三年没回家。只留的他爸一人在家。其实二斌子还有一个哥,只是出了远门当了上门女婿,这几年也很少回来看他父母,二斌子妈走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这年,二斌子突然回来了,还带了个媳妇儿回来,谁也不知道这媳妇儿从哪儿来。长的很漂亮,也很时尚,能说会道的,把二斌子迷的神魂颠倒的。

看着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漂亮媳妇儿。二斌子爸满是苍夷的脸上也堆起来了一丝笑容,只是幅度不大,没了从前的荣光。

要说这新媳妇儿也真是能干,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有条有理的。

这时大家都成了神探,每个人嘴里的评价都不一样,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二斌子不知何时嗜酒成性了,每天晚上都喝的酩酊大醉。这人酒品很差,爱发疯,发了疯自然就要放飞自我,情不能已。

酒气熏天的二斌子,在深夜的院子里咆哮,他骂香菱的爹,骂那个跑掉的越南女人,最后他又骂自己。这不,两口子又干起架来了。

二斌子爹总算是撑过了这个冬天。天气回暖,阳光甚好,他穿着儿子买的棉袄,躺在院子里的那把椅子上,面带着微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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