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的物资是匮乏的,所以当厂里中秋节,发了一筐苹果和一筐橘子作为过节福利时,母亲是欣喜的,抑制不住地欣喜。
两筐水果放在客厅中央,小小的我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筐沿儿,揭开上面铺着的薄薄一层稻草,苹果的甜润和橘子的清新就倾泻而出,溢满了整间屋子。父亲将洗净的苹果递给我,我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清脆甘甜,汁水横溢。此后每天都有苹果和橘子,真真实现了水果自由。
此后,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有两筐水果,一筐苹果、一筐橘子。渐渐地,母亲从欣喜变得淡然,而我也对竹筐里的水果失去了兴致。长时间的搁放,苹果红润饱满的外皮变得暗淡皱巴,橘子上也悄然布上了青霉。母亲会时不时挑拣出坏掉果子,然后轻叹一声:“太多了,吃不完,要是能寄回老家就好了。”
五岁那年中秋节,外婆带着表妹来了,这是她们第一次走出河南。表妹怯怯地躲在外婆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不住地张望。
“菁菁,姑姑给你削个苹果吃。”母亲热情地招呼着,手中的刀刃轻旋,嫣红的苹果皮如绸带般一圈圈落下,露出里面淡黄莹润的果肉。表妹双手轻轻地捧着削好的苹果,小小地咬了一口,她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连发梢的红绳都跟着颤动。
“外婆,吃橘子。”学着母亲的样子,我从筐中挑了一个最大的橘子,急急地将橘子剥开,将一片橘瓣塞入外婆口中。掰外婆笑着张开嘴,果肉刚碰到舌尖,眉眼霎时皱起:"哎哟,酸、酸!" 她夸张地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囫囵着咽了下去。看着外婆滑稽的样子,我们都笑了。表妹始终捧着那颗苹果,细细地啃着,直到露出里面的苹果核,仍不愿放下,直到将上面的果肉吃净,只剩下一个细小的苹果核。
如今,水果摊的霓虹灯下,苹果和橘子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神圣光晕。指尖轻点,岭南的荔枝还凝着晨露,丹东的草莓已跨越山海。时代的巨轮碾碎了季节的壁垒,打破了空间的界限。我们感谢这个时代,同样也怀念曾经藏在竹筐里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