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是公司的元老级员工,他的工龄和公司同龄。公司里大半员工都是老陈的徒弟,甚至顶头上司也是老陈的徒弟之一。而老陈依然做着最底层的编码工作。
传言说,老陈曾经当过主管。干管理工作不过两周,老陈便主动向老板申请,要做回普通员工,因为不思进取成了公司里的“怪人”。
不思进取的老陈常年身着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裤和皮鞋。老陈的牛仔裤似乎从来没有更换过,藏蓝色的牛仔裤边角已被磨成灰白色,从屁股口袋的破洞里能隐约看见手机亮着光。老陈脚上的皮鞋,像被灰尘蒙上了一层面纱,嵌入鞋底跟的小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噔噔噔,尖锐刺耳,人们都说,老陈快到了,距离办公室还有二十米。
老陈写的代码比他自身讲究多了,每一行的缩进,字母大小写都严格统一。同事们私下开玩笑说,如果老陈能像打磨代码那般用心打扮自己,早就能有女朋友了,孩子至少两个,还不算暗地里的。可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老陈除了工作和大家在一块,部门的任何活动他都有事缺席。渐渐的,大家似乎忘记老陈这号人物了。除了来找老陈讨论技术问题,很少有人搭理他。
小蕊是老陈新来的徒弟,也是这届新员工里的大红人。不仅履历突出,样貌更是吸引眼球:唇红齿白,一对杏花眼,很是迷人。还在实习期的小蕊,已然成了公司单身男青年竞相追逐的目标,工位上的爱心早餐和鲜花从没间断过。小蕊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正眼都没瞧一眼那些情书和礼物。大家都传言,小蕊的择偶标准无人能达到。潘安的面庞,霍金的智商,马云的多金综合在一起怕是都无法打动她。其实小蕊自个儿心里并没有标准,她拒绝那些男青年的理由只是因为不喜欢。
小蕊在老陈面前收敛起了傲气,像小喇叭一样吵着老陈。
“师父,你帮我看看这里的编译问题吧?”
“师父,这里的函数要怎么写?”
“师父......”
老陈也总是停下手里的工作,悉心指导,就连感冒了也不肯休息。
追求小蕊的男青年们,听说小蕊的师父是个未婚大叔,如临大敌,心悬到了嗓子眼。再了解到,老陈是小蕊的师父,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这天,老陈,小蕊两人讨论工作到七点还没有吃晚饭。小蕊提议道:“师父,我们点外卖吃吧,你发烧可不能挨饿,我们吃完接着讨论。”老陈低头看了看手表,拎起包扬长而去,“我赶着回家,明天再......”老陈的声音越飘越远。小蕊第一次见老陈在工作上如此“怠慢”,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小蕊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时,发现老陈的退烧药落在办公位上,心里嘀咕着“师父还发着高烧,今晚的药可不能不吃”。抓起药便追赶老陈去了。冲出公司门口看到老陈已经骑上单车走远了,小蕊也骑着车追上去,在老陈身后追着喊:“师父,你的药掉了”。路上车来车往滴滴答答按着喇叭,老陈加速度前进。
小蕊一路追着老陈穿过了北路的十字路口,穿过了居民楼间的小巷子,停在了一间平房门口。门口剩饭菜的酸水味从不远处垃圾桶里飘来,废弃的纸箱子和易拉罐堆弃在房门口。小蕊从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大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平房砖红色的木门微掩着,老陈屁股口袋里的手机闪烁着灯,在门缝间来来回回。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从门缝飘出来的菜香味,混着垃圾堆飘来的酸臭味,让人作呕。
“妈...来....张嘴.....吃”老陈的声音比起解答小蕊问题时更加温柔“妈...再吃一口...”
小蕊轻轻掩上房门,把药放在门口台阶上。骑上单车,穿过居民楼的小巷子,走到了北路的十字路口......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写着“愿在夜而为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