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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老王站在镇医院的放射科门口等着片子。十五年前的初夏,阴雨连绵,他老妈在门口滑了一脚,他原先不大在意,乡下人滑一脚跌倒了常有的事,跌疼了坐那揉揉,起来照样走路。结果老妈起不来,扶着也不行,他抱起放凳子上坐着,老妈浑身颤抖哭叫不休还捶打他,叫疼。一揉更疼,没办法,他用架子车拉到这,也在这里拍的片子。有了那次经验,今天儿子摔了站不起来,人家这样一传话,他直接拉架子车去了,抱他,抱不动,儿子之间拖着腿爬上去的。十五年前他还年轻,抱起老妈一点不费力,走得稳稳的,他把老妈抱进放射科,老妈真轻。今天雪地里都冻住了,路太滑,拉车又滑了好几次,现在腿还有些发软。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四周是房子,中间是大院子,树,大花坛,车,都在原来的地方。只是今天树没了叶子花坛里也没有花,统统被大雪盖住,显得矮而胖,十几年了,医院也老了。院子中间大大小小的雪堆高而尖,有点像坟地,不大舒服。
里面医生叫着小王的名字,老王小跑着过去,把手上的票子给人家看,接过一个大纸袋子,他只看了一眼纸袋上的名字,问医生,可碍事?男医生的头发虚虚地蓬着,抬头就微微一颤,胫骨骨折,要开刀。
开刀,老王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好像哪里一根筋断了,迷茫地痛,儿子那么年轻,腿断了。这么严重啊。当年老妈一直哭哭啼啼的,他觉得跌得厉害,也没想到骨折,大腿骨断了,都没开刀。小王,他一路上都在问疼不疼,说还好,刚刚握着小腿还说看个病这么慢得半夜才能回去,怎么腿就断了。
那还有假。医生拿过袋子把片子抽出来,往他桌上灯箱上一贴,他堆起来的头发又颤动两下,老王就看见了儿子的两条腿里的白白的骨头,不用指,他也看出来了,真断了。一边的小腿骨,靠里粗的那一根,中间断开了,像两把小尖刀在比划着。他的心就被那个小尖刀挑了一下。
不能做牵引么?当年老妈是大腿骨摔断了,这里医生让去县里,县里医生做牵引,把腿吊了一个月。总比动刀好。想起插牵引的钢针,他耳边还传来一下下的敲击声,身上又阵阵发麻。
医生的头发随着摇头颤动着,把片子放到纸袋口,嗒地一声,片子落到袋里。把袋子递给他,要开刀。
老王拿着片子回到门诊,门诊医生说,小王在旁边的病房里吊水,顺手看了片子,点点头,这个要去上面医院,要开刀。这个医生脸胖胖的,看着老王的脸说,这在骨科是很常见的手术,不要紧。
有人推开门进来,外面一片混浊的白光,挟着寒气扑进来,割着人肌肤。他拿着片子拐到旁边的一个病房,在门口,就听见儿子的声音,来了,爸,你看这是谁?
老彭啊,老王忘了这个地方相逢不应该表示高兴的。他笑着朝着老彭的床位走过去,老彭的老婆站了起来,小个子,头发黄黄的稀稀疏疏的,有点局促地朝老王笑笑。老彭那么厉害的人,老婆原来长这样。老王再次朝老彭笑笑,怎么来吊水?老彭是他在纸箱厂里经常搭班的,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还很听他的话,熟悉的人说他在家厉害,说一不二。老彭靠着床头,一只手在被子上搭着,吊着水,另一只手在帽子上抓抓,他戴着老式四块瓦的帽子,护着两个耳朵。上班的时候,他都光头,他的头和脸都是青白色,一块块的骨头拼接的,连接处凸起清晰可见。
老王把袋子放在儿子的床上,老婆盯着老王的脸问,医生说骨折了,可是的呀?老王想起儿子要开刀的话,笑容就没了,点点头说,医生说要开刀呢,开刀,那就到小丫头那里去吧。
老婆脸有些发白,老王说,医生说很常见的,
正说呢,小王抽出片子,拿出里面的一张纸嬉笑着读道,左胫骨中段骨折。好像那是别人的东西。看看老王指指老彭,他也骨折了要开刀。老王转头看老彭,老彭龇了下牙,皱眉嘶了一下,哟,药效过了,又开始疼了。老王,我今天码柴从上面掉下来把大腿骨碰断了,医生说要开刀接。刚才你家小王说,他要是开刀就去你小女儿那,我想着就一起去,麻烦她一下。
不用客气,不麻烦,她在那上班麻烦什么。小王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透着自豪。
老王对老彭点头,那,明天叫个车一起去?我等下回去打电话,叫她把医生找好。小王插嘴,还有床位,叫她安排一下我们还住一个病房,热闹。
老彭老婆小声说,那倒是好,少许多事情又放心。不然,我在医院都找不到路。
她是顶哈的人(哈,第三声,哈,蠢或者差的意思)。老彭说。
老王对老彭老婆笑笑,医院里都那样,我家的她去了也晕找不到门。那我们等水吊完回去,明天直接去医院。老王对老婆抬抬下巴,你先回去。老王往门外走,老婆抓起手套围巾跟着。
在门外,老王说,你回去走褚庄,叫老褚去家里把猪杀了,晚点都不要紧,明天就着车子带些肉去,还有,多挖些菜。我等他吊完水拉他回去。
老婆轻声问,住院开刀,钱呢?这几年,没见他一分钱。
没钱还能不治么,老王不大高兴,算那么清楚,你老了靠谁。不是靠儿子么?我们凑一点,不够就让小的跟医院担保,她工资里扣。他总该说句话,我也不信几年了他一点钱都没有,老婆黑了脸,走了。
老彭的水先吊完,他家大儿子大彭来了,接他回去。老彭家离医院不远。
大彭一看就是老实敦厚的人,国字脸,人长得也方方正正的。听了老彭要去市里医院找老王女儿去住院做手术,跟老王谢了又谢。
老彭被大彭背着放到架子车上,拥着被坐着,突然想起来,老王,你一个人拉车,前面那个岭恐怕上不去,太滑。等下让我这个老大来推一下。
老王想着来的时候滑的跤,也就没推辞,目送着他们走了,老彭老婆还回头挥挥手,头包得严严实实的,只留着眼睛,年轻了十几岁。
小王的水吊完,老彭家的大彭小彭来了,小彭比大彭秀气些,拿了根带叉的粗木棍,说快到村子了,老彭就喊着让他快来,让大彭去找了根这样的木棍带着。老彭的儿子们真不错,大彭把小王背出去,小彭赶紧抱着被子先抢着去铺在架子车上,从他哥肩上把小王轻轻摘下来托着放在车上,盖了被子。一个前面拉,一个在后面用木棍叉着车尾推着,可推可挡,好办法,老王跟后面走着都费力。
老王一直也想要两个儿子,至少两个。这点他羡慕老彭,人家两个,都争气都孝顺。他要是有两个,他老两口老了,他们一人负担一个,不至于太难。谁知老婆除了小王,生了三个女儿。女儿么,也有女儿的好处,虽然不能靠着养老,该出力的时候也还不含糊,上次老妈住院,就是她们轮流照看的。
上了岭之后路好走些,媳妇小兰来接了,说把孩子送外婆家了,婆婆在家烧水,让她来接。小兰谢了大彭小彭,小彭把那根木棍给了老王,两个人转身走了。老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老彭还是有福气,两个儿子,虽然前期操劳些,以后享福了。两个儿子,东方不亮西方亮,总能靠着一个,他这两个都养着了,可不有福气。
自己的小王心地是好的,媳妇小兰话不多,从来不提钱的事情,老王和儿子之间的关系还是纯粹的父慈子孝。这几年,小王说两人在外没赚着钱,在外做事不容易。老王也没说什么,尽力帮着。
老王到家的时候,他门口雪地已经完全踩黑了,门口放好了大腰盆,搭好了门板,老褚师徒俩穿着皮革的大围裙,正在整理刀具,老王的两个堂兄弟笼着手在那转圈,好大的雪,连灯不用点了。哦,回来了。嫂子,水烧好了没。
好了好了。
老王把架子车掉头,推到屋檐下,蹲下来,他堂兄扶着小王趴他背上,老王的腿就是使不上劲,起不来,他堂兄弟一边一个拉了一把,才起来了。把儿子送到房里,放到床沿上,老王的膝盖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小兰说,爸,我来吧,你去忙。外面是忙,她房里那个味道,也有点冲头,老王往外走,在门边,他问小王,你订个车吧。爸,小王的声音很轻快,你订吧。他腿刚过门槛,门在他身后啪地关上了。
老褚师徒俩叼着烟揸着手进来了,看见老王,眼一眯,朝后院抬抬下巴。老王跟着去后院捉猪。后面跟着老王的堂兄弟,都捋着袖子。
猪按到在门板上,直到没了声音,老王才放松。松了手,回家洗洗,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个练习簿,翻开,开始逐个打电话。跟小的说,明天她哥要去住院开刀,还有个老彭,就是纸箱厂的光头老彭,腿也摔断了要开刀,找个好医生,还要安排一下他们住一起。问怎么摔的,小的有点生气,大雪天出去找事做,胡鬼呢。老王也生气,他是你哥。又换个语气说,现在城里东西贵,他晓得,他特意叫老褚来了,正在杀年猪,明天带些肉菜米油去,还有肉骨头,每天炖一点给哥哥吃,省得她花钱买。小女儿说,那来早点,我下夜班呢,老王把电话挂了。
老王打电话跟两个大的说,明天来拿些肉回去给外孙吃,新鲜呢,来早点,他上午要带她们的兄弟到医院开刀去,腿断了,他晚上是睡不着了,这几年运气不好,钱没挣着把腿摔断了,这么年轻。
打给老彭,儿子大彭接的,老王说到家有一会了,感谢他们。然后老彭老婆来接,嗫嚅着说,家里亲戚要来看老彭,他们明天迟些,叫了家门口一个小车过去。老王说好,他跟女儿都说过了,找那里最好的医生。
然后老王又打电话订了车,四百块。老王吸口气,四百块。人家说,平时两个多小时就跑个来回,明天恐怕要一天,要慢慢走呢。要不然,你再问问别人。
老王挂了电话,外面正在刮猪毛,热气氤氲,老王擦了下鼻子下的一滴水,问老婆,要我做什么。
老彭老婆在处理刚下来的猪血,说自己没手去挖菜了。老王问挖什么,老婆说一样挖一些吧,老王就扛着锄头挎着篮子出去了。雪天,晚上比白天昏暗一点而已,外面比家里还亮些。老王去菜园,也不铲雪,就低头看是什么菜,朝着小雪堆底部铲,铲了些白菜菠菜红萝卜大蒜。拿回家,猪已经开了膛,老婆在炼油,说明天带些去,她那里吃什么色拉油,那两个都说吃不惯。老王找个小凳子坐了,把菜上雪抖落干净,黄叶子扒掉,土也磕下,用袋子装好。
外面,老褚已经在剁肉了,老王出去叫他们把大骨头剁开,他一块块往家拿,摊在大簸箕里。老婆弄了一点瘦肉,给老褚两人做了点肉汤面
老褚两人吃了走了。已经是午夜,满屋的温暖的肉香味。老婆喊老王烧柴火,她割了点肉,细细剁了汆了锅汤,喊媳妇出来吃,小兰出来给小王端了碗汤进去,然后自己也端碗进去,又关上门。
老王放下碗筷开始切肉剔骨,把龙骨筒骨扇子骨都带着瘦肉剔下来,砍成小块,拿袋子装了,又切肉,前腿肉,半斤一块地切了有一堆,放了几块猪肝。拿了几条蛇皮袋,里里外外刷干净,装了半袋米,一袋子菜,半袋子肉和骨头。
老王看着几个袋子,点点头,脖子酸了,手指脚趾麻了,他把头前后左右扭着咔咔响,老婆把围裙解了,我腰都快断了。
睡吧,老王一手扶着腰,一手捏着脖子,胳膊腿都各自僵硬着不听使唤。
两个人爬到床上,拉掉了灯,外面还是很白,似乎又在落雪了,前头,小王两口子压着的笑声和外面的寒风一起穿过门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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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屋里冷冰冰的,窗户上还是混浊的白,老王往被子里缩缩,老婆爬起来。
开门,抱柴,拎水,生灶火,刷锅,中间夹着老婆的嘶嘶声跺脚的声音。
老王一会又迷糊了,迷糊中,听见女儿说话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睁不开,应该是梦。
老王是被尿憋醒的,把棉袄披上就往院子里跑,经过厨房的时候,看见两个大的在帮着老婆洗菜,太冷,老王的腿在发抖,女儿也叫,不穿上衣服,会感冒的。
老王从院子里跑回来,钻进被窝,冻得声音都发抖,你们怎么这么早。女儿跟进来笑,赶着来吃肉啊,都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递过来。老婆一手在围裙上抹一手在脸上抹,吃肉,这肉贵着呢,送钱来了。冷吧,你要不要火炉烘烘?
不冷了,老王笑着,等会,你们直接给他们吧。老婆轻声说,他们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老王瞥她一眼,话多。唔,这都不能说。
哦,大姐二姐回来啦。媳妇小兰在门外远远地站着,手里拿着昨晚的饭碗。姐妹俩出去,把钱送到小兰面前,昨晚听说他腿摔坏了,把我们急死了,大清早就出门了,赶着路上等着一起来的。钱不多,你拿着给他买些补的吧。
多谢姐姐想着,你们给爸爸吧。小兰把碗送进厨房。两个人走到兄弟房里,老王穿着衣服站在儿子房门口,小王把睡裤拉上,把伤腿给姐姐们展示一番,那个小腿肿着还有淤青,两个人觉得自己腿也疼起来,嘴里嘶嘶的。又把钱递给小王,小王快活地说,都给爸爸。我腿断了,事情都要爸爸去跑了。接过钱,把手伸着,姐姐就拿过来放到老王手里。老王拿出一千递回去,住院在那也要零花,你们留一点。
老婆翻了个白眼,嘴巴在动,老王瞥了她一眼,她扭过头去,准备吃饭了,你们收拾收拾去早点,小的上什么班啊,在不在那里。
她下夜班呢,没事,肯定在那等着的。
两个姐姐都说,比不得平时,这么大雪,尽量早点吧,路上都冻住了不好走。
老婆煮了一锅杂碎汤面,小兰盛了两碗端进屋里,关上门。
门外传来喇叭声,老婆放下碗,看看,人家都来了。老王晓得她要去敲儿子的门,拉住了她。你帮我捡两件衣服,我也去,等他开过刀没事了我就回来,小的要是忙,我送个饭还是行的。说完,自己去拿墙边凳子上的袋子。两个女儿已经抢着过去,一人搬起一个袋子往外走。
司机戴着帽子墨镜,捂得严严实实的,提起车后厢的把手,东西放这吧,不少啊。小兰提着个箱子匆匆走出来,这是我们的衣服。盆子医院会发吧?老王说,也带两个吧,医院的盆子小得很,两只脚都放不下。小兰又小跑着拿了个大塑料盆出来。小王在屋里说,缺什么找小妹就行了。
老王跟两个女儿一起进屋,老王背着小王,两个女儿一边一个帮忙托着送到车上。
这一路,把老王颠得够呛,他原本就有些晕车,平时不出门,也没备晕车药,昨天也是忙忘了。车子慢慢走,时走时停,有时候还往后滑一滑。老王头昏脑胀,他把头抵着手背,手紧紧抓着前面的座位,一手抵着胃,想让它不搅动。几次胃里的东西到了喉咙口,他忍着慢慢压回去。
到医院已经是中午,小女儿跑过来,老王一头冲下去就蹲在雪地里哇哇吐起来。小女儿哎呦一声,从口袋掏出纸来递过去,跑上楼跑下来,递给老王一个水杯,吐好了没?一个穿着浅蓝色工服的拿着扫帚垃圾铲过来了。女儿站起来,哈嫂,不好意思,我来扫吧,我爸吐的。不要紧不要紧,我来,外面冷,你把你爸爸带到大厅里坐一下。
老王胃里空了,舒服了些,眼睛睁不开,小女儿伸手搀他,老王扶着膝盖站起来,你哥呢,骨科医生拉车来了。老王站着,看着两位高个男医生,两人一搭手就把小王捞起放到车上拉走了。
老王指指车子,上面还有东西。
小女儿稍一思索,那麻烦师傅送到我家楼下,我等会过来办手续,爸,你这个样子,去我那里先睡一会吧。
老王摇摇手,我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嗝了一口气都是馊的,又喝了口水。抱着杯子慢慢往楼里走。小女儿说,师傅你等下。跑过去,把老王搀着送到骨科,小王已经躺在病床上,女儿说,这边上的空床留给那个老彭的,他什么时候来啊?
老王在凳子上坐下,头伏在床上,无力地说,他说会迟点。你先把东西拿回去把汤炖上。等会带点东西给你哥哥嫂子吃,我不想吃了。
小女儿跑了下去。
医生来了,看看老王带来的片子,又摸摸小王的腿,跟老王小王说,要先消肿然后开刀,打个小钢板就行了,简单,恢复也快。
老王的脸上有了笑容,那钢板?
一年后,骨头完全长好了再开刀拿出来。老王张着嘴愣住了,久久,又把头放在床上,唉,作孽了。你这孩子。
小女儿再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保温桶,一人一个,快吃。我去办入院手续,带押金了吗?
老王掏出一千块递给女儿,小的看看钱看看老王。小王说,小妹,不够你先替我垫着,我明年出去打工拿了钱还你。老王朝小王说,别急,你安心把腿养好。
女儿又跑下去。
女儿上来,把发票递给小王,小王不收。老王说,你收着吧,到时候还不是你给他办出院。
爸,我要回去补个觉,你问问老彭什么时候来。
我不记得他电话,打电话叫你妈妈查那个小本子。
出去打。老王跟着女儿走到走廊尽头,隔着窗户,外面是雪白的屋顶,女儿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妈,你查一下那个老彭家电话。老王竖着耳朵,在旁边说,在本子后面。老婆说,刚刚听说了,老彭死了。
老王眼睛瞪得很大,女儿也愣住了,拿手在窗玻璃上画着,一条一条,白色的伤痕。老婆还在说,昨天下半夜吊死的。他家里人昨晚开会,都不同意他去开刀。他自己不是有钱吗?女儿不解。老王听见老婆说,没用。
两个人都静静站着,小王的轻快笑声传来,女儿把电话掐了,缩了下脖子,好冷。从窗户的划痕里看得见楼下的路灯亮了,一点点暖黄的光悬在茫茫的白雪世界,那点光那点暖无济于事,还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