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过六点,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在了韩云晴的脸上,她醒了。睡眼惺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极差的睡眠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她依然记得自己小时候的幸福,夏天,自己躺在凉席上,妈妈在旁边扇着扇子,驱赶着蚊子,在妈妈的关注下,她很快就能够安心的进入梦乡。是什么时候呢,自己难以进入梦乡,再没有了妈妈的呵护,再也看不见妈妈对自己露出笑脸。一切都发生在初三的那个夜晚。一切本应该那么美好,住宿的她在学校里等着爸爸妈妈接自己回家,期盼着饭锅里早就已经做好的香喷喷的排骨。她最喜欢妈妈做的排骨了,用高压锅蒸好久,以至于肉都变的软软的,糯糯的,入口即化。她没能想到,她期待了一个星期的饭没能吃成,也没有等来接她的爸妈。爸妈在路上出车祸的消息传来前,她还在抱怨,怎么又迟到了,当老师急匆匆的过来找她时,她在心里面忐忑是不是因为自己上次成绩的下滑。“云晴,你听我说。”原本严肃的班主任脸上今天说话格外温柔,他轻轻的摸了摸云晴的脑袋,“你父母今天晚上不能够来接你了,他们路上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里救治,现在我和你过去医院,放心,应该没事的。”恍恍惚惚,云晴点了点头,随即木然的跟老师去了医院,木然的望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奔跑的护士,哭泣的患者,木然的望着急救室正在抢救的标志灯亮起又灭了。云晴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一切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自己不应该回家的嘛?现在应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坐在饭桌前,听爸爸唠最近工作中遇到的有趣的事情,与爸爸妈妈分享在学校中听到的各种八卦。主治医生出来,冲老师和云晴摇了摇头,老师抱住了云晴,但是此刻,云晴的眼里一滴泪都没有,她感觉不到任何悲伤。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抱住自己,她仿佛不知道医生的叹息意味着什么,她只惊异于自己奇特的脑回路,哪怕是拥有一缕忧伤。很想挤出一两滴眼泪,至少在别人面前“惺惺作态”也好,但是,她眼中终究没有含住一抹亮光。
老师将她送回了家,告诉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电话联系。她听话的点了点头,走进厨房,她闻到了排骨的香味,那香气猛地将她拽回了现实,心脏突然好痛好痛,家里空落落的,她忽然间意识到家里少了两个至亲至爱的人影,她忽然意识到爸爸妈妈不是外出办事,而是永远不会回来了。那一刻,泪如泉涌,她哭了,哭的歇斯底里,最后嗓子都哑掉了,眼泪却还是像泉水一样一股一股的涌出来。人果然是水做成的,在那个夜晚,云晴感觉自己要将自己的器官通过眼眶倾倒出来,她要将自己的一切耗尽了。哭累了,她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客厅里灯的款式是父亲挑的,母亲却不是很满意,买灯回来,妈妈跟爸爸闹了两天的别扭,最后,爸爸偷偷“贿赂”了云晴,“二人成虎”,妈妈也就不能不妥协了。真的不能想,不能看,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个屋子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迹,看到每一处地方,哪怕墙上的一处笔画,都有逝去之人的身影。云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什么地方,她也不关心自己的未来在什么地方,那个晚上,她想,为什么不是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如果是那样,如果有来世,自己和爸妈会不会一起升入天堂。
第二天,姨母带着姨父赶到了云晴的家里,敲门声将云晴从睡梦中唤醒,她忽然觉得身上好冷,原来自己昨天在地上睡着了。开了门,姨母表示了对云晴的关怀,表达了想要收养她的愿望。云晴不傻,她当然知道,姨母家贫,收养云晴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是,除了姨母家,自己还能去哪里呢?爷爷奶奶如今已经年迈,万万不能够再给他们添麻烦了。联系律师办理了相关业务,云晴将大部分的财产转移到了姨母家门下,作为以后抚养她的交换,用剩下的钱给父母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然而,这个家,云晴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别人动它分毫,就保留着最初的模样,早上妈妈放在桌上没喝完的水,便一直放在那里吧,如果可以,云晴还想让排骨保留在原来的位置,但仅剩的一点理智让她没有阻止姨母将排骨处理掉,她不愿这个屋子以后充满腐臭的味道。
锁上门的那个瞬间,云晴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她知道,这个家,这个港湾,这个充满爸爸妈妈气味的场所,自己终究是不愿意回来了,但是,这个家,在她的心里,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只要它在,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终究有着最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