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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早高峰地铁时,总觉得自己像沙丁鱼罐头里最中间的那一条,前后左右都是温热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有人的背包蹭着我的胳膊,有人的手机屏幕亮着早间新闻,有人在低声讲电话,说“快到了,等我十分钟”。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我们永远活在“别人”的褶皱里——是写字楼电梯里点头问好的陌生同事,是菜市场里递过一把小葱的摊主,是过马路时与你同时收住脚步的行人。
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摆了十五年,老李师傅的顶针磨得发亮。我总在下班后看见他,要么在给皮鞋钉掌,要么在帮老太太缝补布鞋底,旁边的小马扎上,总坐着几个唠嗑的邻居。有次我去修拉链,他边穿线边说:“三楼的姑娘昨天来换鞋跟,说要去面试;五楼的老爷子鞋头磨歪了,走路肯定不得劲。”他认得楼里一半人的脚,就像我们认得他摊位上那只装着不同型号鞋钉的铁皮盒。原来每个人都在别人的生活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坐标。
去医院做检查,走廊里坐满了人。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给老伴整理衣襟,年轻情侣头挨着头看检查单,穿校服的女孩低头刷题,笔在纸上沙沙响。护士喊到我的号时,前面的阿姨笑着让我:“你先去吧,我这药还没取呢。”那声谦让轻得像羽毛,却让人心里发暖。我们都是排队的人,在生命的长廊里,偶尔替别人让个座,偶尔被别人扶一把,谁也不是孤立的星子。
刷手机时总容易忘了这回事。看着屏幕里的明星、网红、遥远的新闻事件,好像世界只围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转。直到某天加班到深夜,发现办公楼的灯还有大半亮着,保安大叔在电梯口打盹,保洁阿姨正拖着拖把走过走廊。原来有那么多人和你一样,在同一个夜晚,做着不同的事,却共享着同一片夜色。我们是十四亿分之一,也是这十四亿分之一里,彼此映照的微光。
楼下的梧桐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紫花簌簌往下掉。晨练的大爷会绕着树快走,带孩子的妈妈会提醒“别踩花”,快递小哥的电动车驶过,带起一阵花香。这棵树见过太多人的脚步,就像我们每个人,都被无数双眼睛看过,被无数双手碰过,被无数个陌生人的呼吸熏染过。
别总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你抱怨的堵车,是无数人奔向生计的路;你嫌弃的噪音,是万家灯火里的烟火气;你偶然的善举,或许会成为别人一天里的甜。我们是水滴,汇入河流才不会干涸;是尘埃,落在大地上才长出春天。
记得买早餐时,多等半分钟,让前面的阿姨先接过她的豆浆;过马路时,扶一把颤巍巍的老人,就像当年有人扶过你的奶奶。因为我们身边都是别人,而我们,也永远是别人身边的“别人”。这十四亿分之一的缘分,从来都藏在你帮我掀帘、我为你让路的细碎里,沉甸甸的,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