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老支书一起吃饭。听了两件趣事。
第一件,说他儿子认干爹。孩子几岁时,人家妈给儿子算八字。八字先生说,这娃命硬,要拜个干爹才好带。孩子娘回来和做爹的商量。老书记眼睛一瞪,信个瞎子瞎咧咧,我堂堂一书记,管得了一方百姓,自己一儿子吼不住?
娃一路调皮捣蛋长到十六七岁,天不怕地不怕,骗了老子一百块钱逃学南下广东,说是读书无趣,买了一张火车票南下广东闯世界去了。
家人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做娘的埋怨当爹的,当年算八字的老神仙说了你的八字押不住这个孩子,你不信,看看?
老书记缄默不语,把孩子找回家后,头件事就是给儿子找了个八字硬的干爹拜了。孩子执意不愿再去学校,找了靠得住的熟人带着去做个学徒。过了半年,孩子打电话回家,“爹,有钱没?给我准备几千块钱吧,我想读书。”
老书记听闻此言,欣然照办。托关系,找学校,最终孩子考进了一所大专院校。读书期间,找了女朋友。自此,人生开挂,一路顺遂如意。
老书记说,我不信迷信的东西,可这个崽,自从拜了个“爹”,就是顺顺遂遂。你若不信,再和你说件事。
前几天村里出的那桩奇事你肯定听说过噻,就那胡家媳妇临盆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结果生在尿盆里那事。你说这事怪不怪?但这件怪事还没发生前一个月,张道士就预测到了。
那是村里某家办丧事,人问张道士看到什么“阳见”没?张道士说,不用多久,你们村要有一桩怪事要出。
就这么巧,果不其然,出了这桩闻所未闻的大怪事。
老支书跟我讲这些时,酒杯在手里转着圈。
“我现在还是不信命。”他说,“但有些事,你不得不服。”
比如?”
“比如我儿子。”他笑了,“后来他跟我说,当年在广东那段日子,他睡过工地,饿过肚子,最后想通了—不是世界太大,是他太小。”
“那拜干爹……”
“就是个台阶。”老支书一饮而尽,“我给他台阶下,他给我台阶下。至于张道士那事——”
他顿了顿:“村里几百号人,一年到头多少事?总有一两件能被说中。但人啊,就记得说中的,记不住说不中的。”
临走时,我问他:“如果重来一次,还会让儿子拜干爹吗?”
老支书站在门口,月色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会。”他说得很慢,“不是信那个,是信一个理。当爹的,有时候得弯下腰,给儿子搭个桥。不管那桥看起来多荒唐。”
也许这就是生活——我们一路装神弄鬼,不过是为了把在乎的人,渡到对岸去。至于河上到底有没有神,谁在乎呢?
桥有了,人过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