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D835:梁冀在会上气势汹汹,言辞激烈率直,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感到畏惧,都说:“我们只听大将军的命令!”

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835《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五十三卷-02

小人同而不和的凝聚力

在商议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之前,李固和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后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续几年间,帝王之位,三次断绝。

现在将立新的皇帝,帝位是天下最重要的,我们深知皇太后的关切和大将军的苦虑,将仔细地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得到一位圣明的帝王。

然而,我们也愚昧地思念关切着这件大事,无论是远求先代有关废黜和选立皇帝的旧制,还是近观皇帝登极的前例,没有一次不询问三公九卿,广泛征求大家意见的,使继承帝位的人选,上应天心,下合众望。

经传上说‘把天下送人是容易的,为天下得人却非常困难。’

过去,昌邑王登极之后,昏乱日甚一日,霍光忧愁惭愧而又愤慨,悔恨至极。

如果不是霍光忠贞的勇气,田延年的奋发举动,汉朝的宗庙祭祀几乎被昌邑王倾覆。

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的确是一件最令人忧虑,也是最重要的大事,岂可不深思熟虑!

天下的事千头万绪,都可暂缓,只有选择继承帝位的人选是最重大的事,国家兴衰,在此一举。”

梁冀看到这封信,于是召集三公、中两千石官员和列侯,共同讨论继承帝位的人选。

李固、胡广、赵戒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以完善的德行而著称,皇家的血统有最尊、最亲,应该立为皇位继承人,朝廷的文武官员,全都归心于他。

然而,中常侍曹腾曾经有一次去拜见刘蒜,刘蒜没有向他施礼,宦官们从此憎恨刘蒜。

当初,平原王刘箕被贬逐到河间国以后,他的父亲河间王刘开曾请求分出蠡吾县(今河北省保定市博野县),将刘箕封为蠡吾侯,顺帝批准。

刘箕去世后,他的儿子刘志继位为蠡吾侯。梁太后想把她的妹妹嫁给刘志为妻,征召刘志来京都洛阳。

刘志抵达夏门亭时,正遇上质帝驾崩,梁冀便打算立刘志为帝。

可是群臣的议论都是与自己的主张不同,梁冀愤然不快,但又没有办法强迫别人。

曹腾等人听到消息后,夜间去对梁冀说:“将军几代都是皇亲国戚,又亲自掌握朝廷大权,宾客布满天下,有许多过失和差错。

清河王严厉明察,假如真立为皇帝,那么将军不久就会大祸临头了!不如拥戴蠡吾侯为帝,富贵可以长久保全。”

梁冀赞成他们的意见。

于是,次日,重新召集三公、九卿进行讨论。

梁冀在会上气势汹汹,言辞激烈率直,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感到畏惧,都说:“我们只听大将军的命令!”

唯独太尉李固和大鸿胪杜乔坚持原来的主张。

梁冀厉声喝道:“散会!”

可是李固仍认为刘蒜是众望所归,有被立的可能,再次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激怒。

梁冀劝说梁太后,先颁策将太尉李固免职,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和大将军梁冀共同主管尚书事务。

梁太后派大将军梁冀持符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

当天,刘志即皇帝位,年十五岁。梁太后仍临朝听政。


感思:这段选帝风波的最终结果,不是梁冀的跋扈,也不是曹腾的阴险,而是士大夫集团在关键时刻的集体溃散。

李固、杜乔孤军奋战的身影,映照出整个士官群体的精神缺钙,他们并非没有立场,而是缺乏将立场坚持到底的骨气与策略。

胡广、赵戒身为三公,起初与李固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俨然一副社稷之臣的模样。

然而当梁冀“气势汹汹,言辞激烈”之时,他们立刻“莫不畏惧”,齐声表态“唯大将军令”。

这种转变之快,连掩饰的意愿都没有,足见其所谓“立场”不过是随大流的装饰。

他们并非不知道刘蒜贤明,也并非不知道刘志年少便于操控,但在个人安危与政治理想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士官集团并非没有机会。

李固“仍认为刘蒜是众望所归”,再次写信劝说梁冀,这说明当时舆论并未完全倒向梁冀。

若胡广、赵戒等人能稍显风骨,哪怕只是保持沉默而非谄媚附和,梁冀的压力也会大得多。

然而他们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顺从。

这种顺从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精明的算计:

顺从强者,既能保全禄位,又能分享拥立之功。至于国家兴衰,那是“社稷之臣”的装饰性话语,当不得真。

士官集团的衰弱,根源在于其内部结构的脆弱。

他们看似是一个集团,实则是一盘散沙。

每个人都在计算个人的得失,没有人愿意为集体利益承担风险。

李固、杜乔的坚持,在其他人眼中或许只是不识时务的迂腐。

这种“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心态,使得士官集团在关键时刻无法形成有效的政治合力,只能被外戚和宦官击破。

反观宦官集团,曹腾夜访梁冀,一番话说得直白而狠辣:“将军几代都是皇亲国戚……宾客布满天下,有许多过失和差错。

清河王严厉明察,假如真立为皇帝,那么将军不久就会大祸临头了!”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是将梁冀的私人安危与拥立刘志直接挂钩。

宦官们没有道德包袱,没有经典负担,他们只谈利害,反而能迅速达成共识,形成合力。

这种“小人同而不和”的凝聚力,在特定时刻竟胜过士大夫的“和而不同”。

外戚与宦官的联合,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

梁冀需要宦官在宫中的影响力,宦官需要梁冀的军事与政治资源。

他们各取所需,形成稳固的同盟。

而士官集团呢?

他们既没有共同的利益纽带,也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更缺乏在关键时刻舍生取义的勇气。

李固的悲剧在于,他以一人之脊梁,撑不起整个集团的坍塌。

历史不能假设,但可以反思。

如果士官集团能像宦官一样迅速抱团,如果胡广、赵戒能有田延年那样的“奋发举动”,如果大多数人能有一点李固的“铮铮傲骨”,选帝的结果或许真的会不同。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士官集团的衰弱,不仅是这一次选帝失败的原因,更是东汉中后期政治生态恶化的缩影。

当精英阶层集体失语,当道德勇气让位于利益算计,王朝的衰亡便只是时间问题。

李固、杜乔的失败,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个阶层的失败。

他们的悲剧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这种孤独,比失败本身更令人心寒。

李固引用霍光、田延年的典故(详见读书笔记361、362),本意是希望梁冀能像霍光那样以社稷为重,但梁冀只学了霍光的权术,没有霍光的公心。

李固希望梁冀做霍光,但他最终发现,梁冀只想做梁冀。

刘蒜最终被梁冀诬陷,被迫自杀。

他的结局与选帝风波直接相关。刘志(汉桓帝)即位后仅过了一年多,甘陵人刘文和魏郡人刘鲔便图谋拥立刘蒜为天子。

梁冀借机将此事定性为谋反,并诬陷李固等人与刘文、刘鲔勾结。(详见读书笔记837)

虽然李固一度因太后明察而获赦,但梁冀畏惧李固名望,最终还是将其诛杀。

至于刘蒜本人,史载他因此事被牵连,最终自杀。

梁冀正是利用这起“谋立刘蒜”的事件,将政敌李固、杜乔等人一并铲除,彻底清除了士官集团中反对自己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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