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经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林小北大吃一惊，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一身蓝色校服裹挟着风冲进屋，女孩小脸憋得通红。
“我要退合同！” 女生把一张纸质文件重重拍在刘经理桌面上，声音尖锐得桌上玻璃杯都微微震颤，“上个星期天签的，我要求退！”
林小北抬眼一看，竟然是同学宁小璎，心里不由得替她捏一把汗。
这姑娘性子一向泼辣，前阵子还算计过自己的玉蝉，之后一直没来学校。今天跑到这里依旧这般冲动硬碰，肯定要吃大亏。
刘经理脸色瞬间沉下来，片刻又勉强缓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完全无视宁小璎的叫嚷，慢条斯理扫过桌上的合同：“合同一旦签下，不能作废。”
“凭什么？别家借贷公司都有无理由退约！”
“这里是坤元，合同条款里没有这一条。”
“怎么会！我打听过都可以退的，我当初根本没有把合同全部看完！”
刘经理抬眼看向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签合同之前没有仔细阅读，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坤元的协议生效之后，就必须履行。”
宁小璎一时语塞，手指点向补充协议那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印得这么小，我根本就没看见！”
“可字下面，是你的签名。”
“是你们业务员直接翻到第三页，催着我签字！” 宁小璎声调拔高，“当初你口头跟我说一周之内可以退的！”
林小北轻轻咳嗽一声，开口：“刘经理，方才你跟我也是这么讲的。”
“口头承诺能作数吗，别纠缠了，是以书面合同为准的。” 刘经理语气平淡，“小北，你们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五万款项已经拨付出去，资金成本实实在在，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宁小璎嘴唇翕动，还想争辩。
刘经理眼神骤然一厉，手掌猛地拍向茶几，杯中的茶水震荡飞溅：“出去，不要在这里扰乱办公。”
宁小璎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你们这就是欺骗小孩子！”
“没有人逼迫你签字。” 刘经理把合同收拢，不急不缓收进抽屉，仿佛只是处理一份普通档案，“坤元不骗人，坤元讲规矩。规矩就是签了字，就要认账。”
听到这句话，林小北心底也燃起火气，出声喊道：“刘经理！”
“小北，你有什么要说？”
林小北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我，我不签了。这份合同，我放弃。”
刘经理转头望向他。
“不行。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说不签就可以不签的。”
林小北见过这种眼神：超市中遇上顾客选了一大堆商品又说全部不要的时候，经理的脸上就是这种神色。
他把眼光斜在一边，小心地说：“可我还没有签，笔都没有碰到纸面。”
“你踏进这扇门，目的就是办理借贷。灵力检测也做了，报告也出具了。” 刘经理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林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做生意是有成本的？耗费我们两个小时，难道你一句不签，就能全部抹掉？”
“检测的五百块钱，我已经付过了。”
“那是给签约客户的特惠价。凭什么白白给你享受优惠？” 刘经理音量不高，每一个字却像石块砸下来，“别的先不提，你的灵力测出 13.7，你自己身体清楚吧，不服用启蒙丹，迟早要出危险。”
林小北只觉得孤立无援。他瞥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宁小璎：平日里那么泼辣，现在却束手无策。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你自己也承认，合同我没有签字，法律上不算成立。”
“口头意向也算。我花这么久跟你沟通，难道是免费陪聊？咨询也是要计费的。”
林小北胸中怒火翻涌，一股倔强顶了上来：就算不签，难道还能把我怎么样？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我不签。” 林小北听见自己说道。
声音不大，仿佛是从石头缝隙里挤出来。
刘经理手指一顿，看向林小北，脸上最后一点客气笑意彻底消散。
“你再说一遍。”
“我不签。” 林小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书面签名我没有落下，法律上我拥有选择的自由。”
刘经理静静盯着他两秒。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片刻，刘经理笑了。不再是职业化的客套微笑，嘴角向下压再松开，像成年人看见小孩子胡闹，不再打算迁就。
“行，不签也可以。” 刘经理拿起桌上座机听筒，“保安部，过来两个人。我这边有两位学生，一位合同纠纷尚未处理完毕，另一位单方面想要终止业务，请过来协助调解。”
林小北心脏骤然下沉，看向宁小璎，急忙辩解：“叫保安干什么？我们没有闹事。”
刘经理打量着一脸倔强的少年，放缓语气：“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补齐检测的全部费用。外部机构做同类检测四千多，补四千块。”
宁小璎不服气地反驳：“外面根本要不到四千！”
“我们提供专属检测服务，定价就是这个数。”
林小北心里一揪。整个暑假跑楼送快递，辛辛苦苦才攒下四千块，难道就要这样全部交出去。
“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小北低声抗议。
刘经理淡淡一笑，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宣传页指给他看：“看清楚，优惠检测仅面向最终签约客户。如果人人都跑来蹭检测，我们怎么经营。”
林小北没有去细看宣传单。真假暂且不论，对方这套说辞听上去好像有理。
怎么办。他们只是两个孩子，完全没有对抗的资本。讲道理绕不过对方，更谈不上武力。虽说自己已经测出 13 点灵力，面对成年人依旧没有优势。
他不甘心望向宁小璎。女孩垂着头，马尾落在肩头，泪水已经止住，双手死死攥紧校服下摆。
两个穿着蓝校服的少年少女；一个已经签了贷款退不掉，一个尚未落笔却被死死困住。对面坐着衬衫整齐的成年人，说话始终不疾不徐，可他口中的一条条 “道理”，把两个人缠得越来越紧。
宁小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但那股不服的劲头又冒了出来：“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刘经理先是耐心劝说，见林小北态度坚决、彻底不肯妥协，深知即将到手的高利润订单泡汤，决定亮出强硬规则。
“非法拘禁？” 刘经理嗤笑一声，“进门的时候，前台让你们填写访客登记表，登记表最后一条写得明明白白：访客若发生业务纠纷，需要配合公司内部调解，调解过程不得擅自离开。你们两个人都签过名字，叫保安过来，是防止你们冲动做出傻事。”
林小北脑子嗡的一声。
他记起进门前台递过来的访客表格，密密麻麻小字一大片，他扫了一眼，只当是普通访客登记，随手签了名，未曾细看暗藏的约束条款。
糟了！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门口。
林小北后背骤然发凉，心脏紧紧揪起。
无路可退了——保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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