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郁症影响约2.4%的全球人口,一般在25岁之前发病。研究显示1.8%的儿童和青少年符合躁郁症的诊断标准,但往往直到二十好几或三十出头才被诊断出来。
躁郁症的两种状态切换就像蹦极一般,是从高处跌至低谷,从极端走向另一极端。躁郁转相之间,人就像坐上了没有保险带的过山车,沉浮翻转,随时都有被甩脱丧命的危险。

“如果有一个按钮,按下它,躁郁症的所有方面都会消失,并且不会抹杀这些年的快乐,你会按下它吗?”抛出这个问题正是英国的喜剧演员史蒂芬·弗莱,他因自身躁郁症的经历在BBC纪录片《躁郁人生》中担任主持人,与许多有相同经历的患者及家庭对话。
可能有人会疑惑,既然是一种病症,为何不希望痊愈呢?
原来躁郁症还有一个别称,又名“天才病”。
罗斯福总统、丘吉尔首相、希特勒、海明威、梵高,这些政界、演艺界、文学界的名人都是躁郁症患者。患者不仅有着激情澎湃、夜不能寐、妙语如珠、创造力丰富的一面,也有着情绪低落、悲观厌世、自暴自弃、甚至轻生的另一面。
严歌苓作为躁郁症患者就曾经在访谈中说过:
“艺术和文学界很多成功者患有躁郁症的例子。这种病能让人亢奋,想象力惊人,天马行空,自我膨胀,所以很易于创作,但相伴于这种亢奋则是无法平静,常常还会失眠,会从过高的兴奋点降落到低靡点,出现类似抑郁的症状。我从二十多岁开始受失眠和过度渴望创作的折磨,几经崩溃。最难的时候,明明想捡起地上掉的一件东西,可就是走过来走过去懒得捡,好像连捡的力气都没有。”

当激情退去,生活的乏味让许多患者因为沉迷亢奋期而主动停药,不肯继续治疗。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抑郁症在国内已经有所普及,然而提起躁郁症,大多数人依旧是一头雾水。
躁郁症,专业术语叫做双向情感障碍(Bipolar Disorder),是一种复杂的抑郁症类型。普通抑郁症只有一极,即情绪低落、精力减退,而躁郁症还有另一种完全相反的状态,并在两种状态中反复。
在国家对精神疾病的管理体系中,躁郁症与精神分裂症属一样,同属于重性精神疾病,严重程度高于抑郁症。而从症状表现来看,躁郁症与精神分裂症也是不一样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思维、情感和行为是紊乱的,常人很难理解,但躁狂症患者的这三者都是协调的。”医生告诉我们道。

躁郁症患者处于躁狂期内时,往往自我感觉良好,并不能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大多是家属发现问题然后才来就诊,而患者处于抑郁期时才会主动寻找医生帮助。
因此,躁郁症常常在躁狂期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在抑郁期被误诊为抑郁症,门诊误诊率超过约30%,入院误诊率超过约10%。一项2007年的统计显示,在欧美,双相患者从首次发病到确诊平均约需5〜10年。躁郁症与抑郁症、精神分裂症治疗所需药物都是不同的,误诊很容易得到错误的治疗,耽误病情。

有人可能要问,躁郁症既然是躁狂症和抑郁症的结合,那么从躁狂期恢复至抑郁期是否就意味着冷静下来病势缓和了呢?
答案恰恰相反。躁郁症的两种状态切换就像蹦极一般,是从高处跌至低谷,从极端走向另一极端,其危险程度更是超过普通抑郁症。据统计,躁郁症患者的终身复发率高达90%,高于抑郁症的80%,国外研究发现,其患者中约有20%〜40%曾有过自杀行为,自杀风险是普通人群的10倍。躁郁转相之间,人就像坐上了没有保险带的过山车,沉浮翻转,随时都有被甩脱丧命的危险。

事物的能量是守恒的。当躁郁症患者的亢奋期过去后,他会陷入比抑郁症患者更低落的抑郁期。在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主治医师唐志雄看来,躁狂状态就是一个“放大和夸张的自我”。“抑郁是无限缩小的自我,而躁狂就是反之。”在这种状态下,人的能量、精力与想象都被调动与放大起来,“就会觉得‘我很有钱、有权或者有才,能做很多事情’”。
然而躁狂期不会太长,大多短于抑郁发作病程。躁郁症终究是躁狂和抑郁起伏相依的,可交替循环发病,这才是躁郁症的本质。当患者从躁狂转向抑郁时,从这种云端霎时跌入谷底的感觉更为可怕,患者往往因为差距过大无法接受而选择轻生。

人们往往谈病色变,尤其是精神疾病。对于精神疾病的歧视,不仅仅来自社会,更多时候来自家庭内部,有时候甚至是我们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歧视”。
人们对于自己不曾经历的、他人的痛苦,往往缺乏想象力。许多人会把躁郁症患者当作是胡思乱想的结果,但实际上这种病症是病理性的,并非凭借病人的意愿就可以与病魔对抗。
在电影《一念无明》中,男主的父亲就是一个对于躁郁症不甚了解的家长,他在儿子病情反复之时没有忍住情绪,对儿子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他因为不了解躁郁症而将其等同于精神分裂,害怕儿子伤人因而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锤子用来防身。正是父亲的不理解将儿子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渊。

抑郁症与躁郁症患者往往内心极为敏锐,他们并非“想不开”,病人在此忍受的实际是病理性痛苦,就如感冒发烧一样。哪怕出于好意,喋喋不休的大道理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打扰。这个时候他们需要安静的休养,耐心的陪伴与支持,哪怕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