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眉信笺（原创）
故事发生在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
（一）
一位穿着棉麻白色长裙的少女，梳着整齐的辫子，趴在窗台上看着眼前的风景。青灰的瓦，斑驳的墙，静静的流水。青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一位穿着明黄色衬衣的老人步履蹒跚从小巷深处走来，似把旧时光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偶有几片淡粉色花瓣似舞倦的蝴蝶飘落在绿萝绸缎的河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戴着斗笠的划船老人在河中挺直着身板呦呵着，撑着长长的竹竿划过水面，划过悠长的岁月。
一座座经历了无数次风雨洗礼的桥，承载着岁月的光辉，静静地矗立在河上，连接着河两岸的人家，它的默默无声是对历史的馈赠。河两岸的房子整齐的排开，洗衣的妇女在唠家常，棒槌敲得衣服邦邦作响。河边的柳树披上一层崭新的绿，它倾着头看初绽放的绿芽在风里荡着秋千。阳光被揉成一粒粒璀璨的珍珠，在河面上跳着晶莹灿烂的舞。
她想着晒干阿婆的茉莉花茶后约对岸的朋友去西街上买新上市的胭脂。东屋的布料该换新货了吧，改天去看看，说不定能挑件上好的料子，外婆的衬衣已经磨破了，该给她做件新衣服了，她小声地嘀咕着。
（二）
突然一道目光向她明晃晃的抛过来，她垂下头却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原来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少年的眉眼似被精心雕琢，生的很是秀气，他大胆的看着少女，并不避让少女投来的不解的目光，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少女心中似被小猫挠了一般，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只觉眼熟，突然想起那天她给阿婆去摘茉莉花，路过一间刷着白墙的小屋。窗子是敞开的，白净的瓷瓶上插着一束百合花，可那花儿早已凋谢，可见是主人怠慢了。她给瓶子换了水拿出几支刚采摘的茉莉花插在了瓶子上，凑近一闻只觉香气袭人。“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我在插花，这是刚采的茉莉”她转过身微微惊讶地回答。眼前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少年的目光清澈。短暂的对视后，少女捧着茉莉花微微颔首走了。
少年看着前方的少女只觉瓶中的茉莉似乎更清香了些。他在西街逛灯会时见过她，那时人群拥挤，街上到处挂起了纸灯，有耍杂技的、有说书的、有捏泥人的……花红柳绿，好不热闹。她正跟好友在卖灯笼的老人面前猜灯谜，奖励是一个蝴蝶面具。少女聪颖机智，猜中了谜底带上面具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又像小鹿一样好动一溜烟就不见了。少年倒是没有去打听是哪家的姑娘，只觉得有缘自会相见。好巧今日碰到了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想着改日登门拜访。
（三）
楼下有卖青团的小贩正大声呦呵着，她转身关上窗户下楼去买青团。
少女提着竹条编织的袋子上了楼。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划船的老人消失在水面的尽头，卖青团的小贩走走停停，时不时被一群小孩围住吵着要买青团吃。桥上有卖花的女孩微笑着跟人打招呼。茶馆里坐满了客人。楼下吃茶的阿婆坐在竹椅上与拜访的客人闲谈，少年坐在一旁拿着一束茉莉，望着楼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四）
夜晚，阿婆悄悄地来到少女的房间，少女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敲着棋子，旁边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少女的影子映在墙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青青，今儿个有个白净男儿向你提亲”阿婆故作神秘地说道。
“提亲？怎么会呢？”少女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错不了的，家住南街，生的白白净净，我看着倒像个读书人。”阿婆捂着嘴笑了。
“阿婆，我年纪还小，还不想这么早出嫁，再说我也不认识那少年郎，怎地您就急着帮我张罗婚事了呢？”少女眉头一皱，嘴撅得老高。
“瞎说，你也十六岁了，吴娘子家的女儿十五岁就出阁了，如今她可抱上孙子了。至于不认识那少年郎，这还不好办？后天西街有戏班子唱戏，我给你这张票，你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上。”阿婆笑的更加厉害了，脸上的皱纹都缩在一起，像个核桃，但是是一脸慈祥的模样。
青青虽不大愿意，但无可奈何拗不过阿婆只得勉强答应了。
傍晚就要去西街看戏了，青青换上一件素净的衣服，头上戴着前几天买的红色绒花叫上家对岸的姑娘一起看戏去了。
（五）
戏台子好不热闹，底下站满了人。只见台上有一个黑长胡子的人背上插着四张旗，捏着长枪，和一群赤膊的人打仗。那黑胡子不翻筋斗嘴上念念有词地说着。只有几个赤膊的人翻，翻了一阵，都进去了，接着走出一个小旦来，咿咿呀呀的唱。突然出来一个白脸的人与黑胡子打了起来，一下子将气氛推到高潮。戏台子有卖水果瓜子的，大伙看的正起劲，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瓜子皮也吐了一地。
青青看不懂戏觉得没意思，又东张西望起来，心想阿婆不是说让她来这与少年郎见面吗？这怎地还不来？可见是个不守时的登徒子了。她心里愤愤不平，早知道这样她又何苦换上这件新衣服？正要走却发现与她同来的姑娘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她一边走一边叫着娟儿的名字。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青青赶忙捂着头故意哎呦哎呦地喊着。青青的眼睛溜溜地转着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装作自己受伤别人才不好开口骂人，她偷偷地笑了。
“是你先撞上我的”一个清亮又耳熟的声音响起。青青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正是前些日子在楼下盯着她看的少年。“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少年笑着说。
找她？青青满脸疑惑，该不会她就是阿婆说的那个少年郎吧？少年看着眼前犯懵的少女，既有点狐狸的狡猾又有些小鹿的娇憨。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青青偷偷打量起这位少年郎，面容白净，穿着白衫，彬彬有礼。心里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阿婆跟你说了我提亲的事吗？没关系，我不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慢慢来行吗？”少年轻声说道。
青青心里一惊，眼神慌乱，她没想到少年会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是我？我们好像并没有见过几次面”青青问。
“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你了，第一次见你是两年前西街逛灯会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我罢了。”少年语气温柔。
青青的心里小鹿乱撞般，她紧抓着衣角说不出话来。“来，我们去前面看戏，那儿光线好，飞虫不多，这个时辰该唱西厢记了，是你们女孩子爱看的戏。”少年走在青青前面对她说。
站在前台橘黄色的灯光更加亮眼了，有不少小飞虫嗡嗡地飞着。青青站在少年的旁边，偷偷地看他。橘黄色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灯光温柔，灯下的轮廓更加显眼。台上唱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出了神。
（六）
月光格外皎洁，看完戏后少年提出送少女回家。回望戏台在灯火光中，飘渺得像一座仙山琼阁，满被红霞罩着了。吹到耳边的是微凉的风。
“青青”少年轻唤少女的名字。青青抬头望着他，“我既然已经向你表达了心意，虽要慢慢等你愿意，但你眼下没有拒绝我，我便当作你对我不反感，我将这荷包赠你，当作承诺，你也赠我个物品可好？”少年缓缓地说道。青青点点头，又想起自己身上着实没有东西可赠便将辫子上系的红绒花拿下一朵给了少年。恰逢这时一阵晚风拂过草丛，
来到茶馆，少年说荷包背面缝着他的名字，青青点点头上楼去了。来到楼上，青青看着离去的少年，月光如银洒了一地的光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幸川，幸川，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七）
以后的日子里，少年都会来茶馆小坐，每次都会带一束清香的茉莉花。阿婆叫来青青给少年倒茶，青青起初极不情愿。有次当着阿婆的面耍了小脾气，阿婆刚要说话，少年浅笑道“无妨，青青不给我倒茶，我便自己来。”青青朝阿婆做了个鬼脸便上楼了。日子久了，少年有时时隔三五天才来一回，青青反倒生出期待来，每每听见阿婆招呼客人让青青倒茶时，青青总是马上应着，兴冲冲地端上茶来，看见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想见的人脸就立马拉下来了，噘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就这样大概过了大半个月，少年突然来了，当时青青正倚着窗口用叶子吹着小曲。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就反应过来是他来了。急忙从衣柜里面找出一件浅紫的流苏裙换上，又偷偷抹了胭脂装作平静的样子下楼了。“阿婆，我能与青青单独说会话吗？”阿婆笑着点点头，走时还不忘朝青青使眼色。青青抓着衣角站在少年面前。“青青，好久不见，我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现在才来看你，傍晚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青青点了点头，内心开始期待傍晚的到来。
（八）
天色已暗，青青来到约定好的栗子树下看到少年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你来了。”少年眼中带笑地说道。青青点了点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少年问。“四月十五。”青青答道。“对，四月十五，今晚的月亮会特别圆特别亮所以叫你出来一起看月亮。”少年轻声说道。夜晚，凉风习习，水面上泛着点点亮光。不知哪来的动物藏在草丛里突然蹦出来吓了青青一跳，又跑进了前方的芦苇丛中。
突然栖在芦苇丛中无数的萤火虫哗然飞起，满天星星点点，衬着在月下波浪一样摇曳的芦苇，真是美极了。美得青青和少年都呆住了，青青回头看着少年脸上流露着欣悦的光泽，少年看着青青深深觉得她是那么的美丽，只有这满天的萤火才配得上她的美。少年走上前在青青的额头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九）
“阿婆，阿婆，你怎么闭上眼睛不讲了？”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歪着头摇晃坐在竹椅拿着蒲扇的老人。老人微微地笑着，眼睛里亮闪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晚看完月亮后，他便送我回家了，临走时问我现在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当时心里很高兴很欢喜，坚定地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啊，做梦都是香甜的。只是后来怎么也没想到发生那样的事。
（十）
记得是个明媚的午后，青青在房里裁剪着出嫁要穿的衣裳，阿婆急匆匆的上楼跪在青青的脚边大哭“我苦命的青青啊，你要作好心理准备，幸川他乘船回家的途中遇难了，一船人没一个幸免的。”青青霎时感觉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不会的不会的，幸川南下出船去购办结婚的货物今天就回来，他怎么可能遇难了，我这就去找他。”青青呼吸急促说完就要出门却被阿婆拦住了，阿婆泣不成声说“青青，傻孩子别去了，这会幸川还没打捞上来！”青青整个人都快要被难过的窒息感淹没了，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原来悲痛到了极点连哭都哭不出来。
（十一）
不知过了多久，青青醒了过来。阿婆喜出望外，擦干眼泪说道“你醒了，青青。”青青看着眼前憔悴了不少，头发全白的阿婆心疼不已。阿婆立即给青青喂水喝，良久，青青想起什么似的，抱着阿婆痛哭了起来。阿婆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轻轻拍着青青的背说:“好孩子，哭出来好，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哭了好一阵，青青擦干眼泪，她不是一个这么容易就被悲伤打倒的人，她将嫁衣锁在柜子里放在最底层，对着阿婆笑了笑，说要喝茉莉花茶。
（十二）
“ 好啦，孩子们，该去睡觉了。”老人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慈爱的说道。“阿婆。明天该给我讲我喜欢的故事桃园三结义了”一个戴着小圆帽的小男孩嘟着嘴巴说。老人摸摸男孩的额头满是宠爱的说好，现在带妹妹回房间睡觉，明天晚上阿婆给你讲故事。
（十三）
夜晚的天空繁星点点，像极了六十年前的那个晚上。直到现在老人依然会想起他们看戏的夜晚她站在他的身边，橘黄色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她看着他出了神。想起月圆的那天，满天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真是美极了。那时她正年轻，她爱的人还在身边。老人摇着蒲扇摇着摇着睡着了，仿佛看到一位白衣少年沐浴着清风深情款款地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