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疼爱

每年枣子上市的那几个月,我宁愿在线上买点水果,也不愿去线下的水果店,只因它承载着我对大舅的思念。这思念被我放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一旦触及便一发不可收拾。

有一天,先生带着女儿们经过水果店,那时正值冬枣上市的季节,妹妹说今天在学校老师给她一些冬枣,很是美味。于是先生便带着姐俩去买了些。爷儿仨回来欢天喜地地告诉我,今天买了香甜可口的冬枣,说罢先生便去水池边清洗,不一会儿便清洗干净了,小女儿热情地将一颗塞在我嘴里,“妈妈,甜不甜?”她的眼睛里急切地盼望着我给出回答,“嗯,真甜!”小女儿在得到我的肯定后,开心地去看电视了,而我再也忍不住。记忆的碎片席卷而来。

“大禾,大禾!”奶奶急促地叫我“你大舅在门口叫你过去。”大舅和外婆没分家,他们住在一起,我的外婆家离我奶奶家很近,10分钟就能走到。“我大舅找我干嘛?”我好奇地问,“不知道,他在门口等你,你过去看看。”奶奶回答道。大舅一般不会找我这个小孩儿有什么事,除非他想找我妈妈。我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门口,大舅果然在这里。好多天没见,大舅的脸蜡黄,连眼珠子都黄得厉害。“大舅,你是找我妈妈吗?我妈妈上街买东西了。”我大着嗓门告诉他,“我不找你妈妈,大禾,你看,大舅给你摘了一些枣,可甜了,你快尝尝,可别告诉你大舅妈。”大舅神秘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大把木枣,各个都是被秋风吹红了脸的。“啊,都是给我的?谢谢大舅!”我沉浸在得到美食的喜悦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手在口袋里摸了又摸,又看了好几遍地上,确定一个都没掉落后就一溜烟跑走了。大舅看着我开心的样子,欣慰地回去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太阳还没从东边出来,启明星还亮得耀眼,就连大公鸡都还没有打鸣。“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睡梦中叫醒,来人神色凝重而又声音低沉的对家里人说:“大禾的大舅走了!”

“妈妈,大舅走了?大舅去哪儿了?他怎么不告诉我们,这么早大舅要去哪里?”我疑惑地问妈妈。妈妈神色凝重地说:“大舅去世了,你没有大舅了!妈妈先去外婆家,放学后你自己来外婆家。”说完,妈妈就急匆匆地走了。大舅不是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小小的我并不能弄明白,外婆家人山人海,村里的人都来帮忙了,家里人都忙得顾不上孩子了,我一个人走在外婆家门前的田埂上,远远地看着大舅的棺材默默地流眼泪。路过的人好奇地问:“大禾,你哭什么?”我说:“我大舅没了。”说完我就大哭起来,路过的人看我这样哭,也跟着哭起来,边哭边说:“好人不长命。”

大舅的丧事很快就办完了,外公悲伤得几度要昏厥过去,他边哭边搂着我的头说:“大禾,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是你大舅一生的梦想,你大舅对你一直抱有很大的希望。”外公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盯着房梁上篮子里挂着的一大串黄澄澄的香蕉,我想那一定非常美味。突然,我发现自己不应该产生贪吃香蕉的念头,毕竟这是大舅活着的时候,别人来看望他买的。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真切地感觉到我没有大舅了,要是大舅在,他早就拿香蕉给我吃了。我也忽然明白,大舅知道我家生活不好,想送点木枣给我解解馋,可是他那时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还要爬到树上亲自给我摘。也许,也许,也许是大舅知道他再也无法疼爱我了,他想最后再尽力疼爱我一次,可年幼的我却头也不回地跑去玩了。

当先生和孩子们发现我泪流满面的时,他们惊慌地问我怎么了,我第一次跟她们讲起了大舅的故事,这才发现我已经20多年没叫“大舅”了。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