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是个诸暨人都在谈论“李字天桥”。这座地标性建筑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匆忙过完了它的一生。直到天桥即将拆除的最后一刻,我才想起来必须再见一面。
李字天桥之于我,差不多相当于北京地坛之于史铁生。不同的是地坛等了四百多年才等来了史铁生的出生,在见证了史铁生半个多世纪的辉煌人生之后,史铁生走了,地坛还在。地坛比史铁生活得久。李字天桥反过来,它还没出生时,我就住得离它很近,我看着它轰轰烈烈地诞生,热热闹闹地过日子。又看着它渐渐门前冷落鞍马稀,今天天桥即将踏踏实实地走向虚无,而我还在。三十年里,天桥一眼一眼旁观着落在我身上的尘土,它没有来得及看完我的一生,我站在残损的天桥面前恍然醒悟:我比天桥活得久。
一直以为人活不过建筑。一座桥,一幢楼,常常积聚了一代人的智慧和心血,一旦落成就是百年千年,几生几世。谁知道现在的日色变得快了,车马都快,网络很近,一辈子却找不到一个爱的人。近几年最常见的是建筑根本活不过人。“眼见它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桥也好,楼也罢,命运都捏在人的手里,要死要活都由人说了算。但能说了算的人,往往都读不懂桥,读不懂楼的心事,不知道桥和楼会怎么想。
李字天桥承载了太多诸暨人的分量,也承载了太多诸暨人的故事。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曾踏上过它的脊背。不管风和日丽还是冰刀霜剑,天桥都义无反顾地挺起它的脊梁,驮起每一个或谦卑或庄重的生命,从来不会辜负生命对它的信任。李字天桥活着的这些年里,我看惯了时代的风云变幻,看尽了人心的易变与势利,看透了世态炎凉,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李字天桥,会这么快就完成它的使命,默默地退出诸暨这座城市的舞台。
很多人爱李字天桥胜过爱身边的人,因为人大都是事后诸葛,非得等到即将失去的那一刻,才会想起来曾经拥有的是何其珍贵。当他拥有的时候,那些平常的美好往往被人视而不见。
别了,李字天桥!再见你只能在梦里。我相信你也是有魂魄的,你不死的魂魄会留在几万诸暨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