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花树下的女孩》系列|篇一/共十五篇。
本文系作者凡人米兔原创,首发于豆瓣阅读、同步于公众号。
“37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一份快递。拆开是一本旧日记,2004年的,寄件人是我自己的名字。
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随手翻开,6月14日那一页,有一圈水渍——我认得,那是眼泪干的痕迹。
然后我就回到了15岁。
站在那棵绒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根还没打开的橘子味冰袋。面前站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女人,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小小,你不用在进门前把‘学校的你’杀掉。两个你,我都看见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这个女人,是我37岁的样子。
我盯着她,心脏砰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憋住气用力往下压,反而把自己憋得更慌。我只能直愣愣地与她对视,紧张害怕的说不出话,强撑着不闪躲。
她似乎看出了我在硬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表情看得我一愣。
“快吃吧,不是最喜欢橘子味的冰袋了吗?再不吃就化成水了。”她温柔地开口,声音轻轻的。
说完,她就靠着绒花树坐了下来,还向我招了招手。
不知怎地,我虽然防备、却很听话,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一阵风过,头顶的粉色绒花扑簌簌掉下来,落在她的蓝色衣裙上,格外好看。
“你为什么穿裙子?我很少穿。”我突然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37岁的时候,终于敢穿想穿的衣服了。”
我没听懂。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没有人会用“敢”这个字来形容穿一条裙子。
接着,我问了一句很蠢的话:“那......我长大会变成你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你不会变成我,你会变成你自己。”
我心里想着,我会变成我自己,那不就是现在的你嘛。我又悄悄打量她的裙子。
手里的冰袋是刚从小卖部冰柜里掏出来的,橘子味也是我最喜欢的,她知道,这给我添了一丝熟悉感。冰袋是两毛钱一袋,今天给自己的奖励。我咬开一个小口,开始吸溜里面的水,酸甜的、很清爽。
“你为什么来找我?”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学校的你’是真的。不用把她藏起来,我能看得见。”
她的话很奇怪,我似懂非懂。但感觉说的很对。起初,我有点心虚,又有点被看穿的懊恼。风把绒花吹到我脚边。我低头看着那朵粉色的小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很莫名。
橘子味的冰袋,已经被我吸溜的发白,不怎么甜了,袋里的冰块少了一大圈,我开始嘎嘣嘎嘣地咬冰块。这时的冰块已经没那些坚固了,沙沙的,一咬就能碎一嘴,不用怎么嚼就化成水了。
冰袋吃完后,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把冰袋吹到最大,拧紧口子往地上一扔,抬脚猛地一踩,——“嘭”的一声,踩爆了。隔壁窗户有人探头骂了一句,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扭头看她。
她似乎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说道:“我该走了。”
说的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是什么意思?
“姐姐以后还会来吗?”话问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我管她叫“姐姐”......可是她明明是我自己啊。
她说:“我尽量。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记得——今天有人陪你坐在这里吃冰袋。”
她拍了拍我的脑袋,隔着头发,我却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比正午的阳光还要暖。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那棵绒花树下,听着她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我扭头看向家门口的方向,屏住呼吸仔细听里面的动静,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我忍不住想:她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不再徘徊了,我定下心来,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