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门郑氏》里面的母亲,曾经是那样耀眼的女性。独自远赴新加坡学裁缝,在马来西亚开办裁缝学校,凭手艺自立,有本事、有荣光。可踏入婚姻之后,就被困在无休止的语言暴力、冷暴力里。明明有谋生的能力,养育五个孩子,一辈子辛苦算计着每一笔供孩子读书的钱,却困在这段消耗她的关系里,直到生命尽头。
母亲病重时提议卖房去私立医院治病,父亲一口回绝,说房子卖不掉;母亲离世仅仅三个月,他就顺利把房子卖出,转头向子女索要生活费。还有,父亲不愿让母亲在家离世,借口怕孩子害怕,最后母亲在医院、在大姐怀中走完最后一程,一辈子,连最后的归宿都不能自己做主。哪怕遭受这么多伤害,母亲依然选择和他合葬,也是全书最让人反复追问的谜题。作者不断发问:人离世之后,真的会在意和谁埋在一起吗?葬礼、墓穴,到底意义何在。
而我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家的影子,我的父亲同样冷漠,轻视母亲,对母亲的病痛漠不关心;母亲默默承受,内心还认可父亲的能力,如今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依靠。直到现在回到老房子,我心底会升起难以言说的恐惧,这不是胆小,是原生家庭长年冰冷压抑留下的烙印。
很多人会疑惑?书中的母亲,当年她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离开?放在那个年代,不只是勇气的问题。社会环境、抚养五个孩子的重担、长久婚姻里的精神捆绑,还有老一辈人的观念,层层捆住了她。不是她没有力量,是困住她的牢笼太多。就像我母亲,一直在那段不对等的关系里默默扛着。
我们会忍不住替她们抱不平,反复去想“为什么”,可很多旧时代的婚姻悲剧,没有标准答案。我们没办法穿越回去改变上一辈人的选择,也很难去治愈她们一辈子受过的委屈。
这本书的价值,就是把这些不为人看见的苦难摊开。读懂这份沉重,我看见了母亲的隐忍,也看见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
看懂、共情,不等于要背负这份沉重一辈子。
她们那一代人被困在时代和婚姻里,而我拥有选择的权利,可以去靠近温暖,守住自己安稳的小家庭,不必重复上一辈的命运。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