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不是艺术家的人,其做派越像艺术家;越是没钱的人,越是要做出有钱的主儿。说句好话,钱是不能说就证明一切,但也不能说钱就不是一种价值的证明,说难听点,还是怕旁人看不起。过日子的秉性是,过不好,受耻笑,过好了,遭嫉妒。
豪华宾馆的门口总竖立着牌子写着:“衣着不整,不得入内”,所谓衣着不整,其实是不华丽的衣着,虽然世上有凡人的邋遢是肮脏、名流的邋遢是不修边幅之说,但常常有不修边幅的名流在旁人说出名姓后接待者的脸面方由冷清到生动。
如平静地来讲,老太太更显得真实、本质,做小市民有小市民的味:头梳得油光光的去菜市,问过这一摊位的价格,又去问那一摊位的价格,仰头看天,低首数钱,为一两分与摊主争吵,要揭发呀要告状呀地瞧摊主的秤星秤锤,剥菜叶子,掐葱根,末了要走了还随手捏去几颗豆芽。
钱对我们来说,来者不拒,去者不惜,花多花少皆不受累,何况每个人不会穷到没有一分钱(没有一分钱的是死了的人),每个人更不会聚积所以的钱。钱过多了,钱就不属于自己,钱如空气如水,人只长着两个鼻孔一张嘴的。如果这样了,我们就可以笑那些穷的只剩下钱的人,笑那些没钱而猴急的人,就可以心平气和地去完成各自的生存意义了。古人讲“安贫乐道”,并不是一种无奈后的放达和贫穷的幽默,“安贫”实在是对钱产生出的浮躁之所戒,“乐道”则更是对满园生命的伟大呼唤。
—摘自贾平凹的《自在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