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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正站在酒店门口,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就一句话:“别让爸签字,新娘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林晓脑子嗡一下。抬头往里看,她爸林建国正站台上,牵着新娘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新娘叫苏婉,三十出头,红裙子,妆浓,看着挺喜庆。
林晓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妈走了八年。她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去年她刚嫁出去,她爸就张罗着要再婚。跳广场舞认识的,处了不到半年。林晓见过两回,那女人客客气气,说话细声细气,没啥不对劲。她爸高兴,她就点头了。
这条短信,跟盆冰水浇下来似的。
林晓站门口,脚挪不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同父异母的姐姐?她爸外头有私生女?还要娶回家当老婆?
这他妈叫啥事啊。
林晓退回走廊,给那号码拨过去。响两声,挂了。再打,关机。
她靠墙站着,深呼吸。得弄明白。可婚礼快开始了,司仪在暖场,亲戚朋友坐满八桌。她爸在台上喊:“晓晓,过来,坐前排。”
林晓硬挤出个笑,走到前排坐下。回头扫一圈。第三排靠边,有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墨镜,一直盯着台上的苏婉。林晓从没见过。
心里咯噔一下。这女的,不会跟短信有关吧?
仪式开始,音乐响,司仪讲漂亮话。到交换戒指那步,林晓站起来了。
她喊:“爸,等一下。”
全场安静。林建国愣住,手停半空。苏婉也愣了,笑僵在脸上。
林晓走到台上,凑过去小声说:“爸,我收到条短信。说苏婉是你女儿。你得先弄明白。”
林建国脸刷地白了:“胡说八道!谁发的?”
林晓把手机递过去。林建国盯着屏幕,手开始抖。苏婉凑过来看一眼,脸色也变了。
“有人害我!”苏婉声音尖了,“林叔,你别信!”
林晓看着她:“苏婉,你今年多大?你妈是谁?你老家哪的?”
苏婉嘴唇哆嗦:“我三十一。我妈早死了。我爸……我爸说我是捡来的。”
林晓心头一跳。她想起她妈以前说过一句,你爸年轻时在南方打过几年工,回来瘦得跟猴似的。她爸从来不说那几年的事。
林晓转头看台下。戴墨镜那女的站起来了。
她摘了墨镜,走到台前:“建国,你还认得我不?”
林建国看着她,跟见了鬼一样,往后一退:“赵桂香?”
那女人点头,眼泪一下涌出来:“小婉是你闺女。你走那年,我怀上了。没告诉你,怕你不回来。后来我嫁了人,小婉跟着我受苦。现在我得了癌,活不了几个月。我不能眼瞅着你娶自己亲闺女。这短信,我让人发的。打不通你电话,只能找林晓。”
宴会厅炸了。亲戚朋友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有人掏手机拍照。苏婉站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哆嗦着,眼泪往下掉。
林建国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林晓一把扶住他。
林建国看着苏婉,又看赵桂香,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晓拿过司仪的话筒:“不好意思,今天这婚不结了。家里有急事,大家先回。改天给大家赔不是。”
亲戚朋友陆续散了。服务员上来撤台子。苏婉蹲地上哭。赵桂香站旁边,也哭。
林建国坐地上,跟被砸懵了似的。他抓住林晓的手:“晓晓,爸这辈子……爸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娘俩。”
林晓看着他,说不出话。怪她爸吗?怪。可眼前这老头,头发白了一大半,眼泪鼻涕糊一脸,她更难受。
她蹲下,把苏婉拉起来:“苏婉,你没错。你跟我一样,都是他的闺女。这婚不能结,但这门亲,你可以认。”
苏婉抬头,眼睛哭得通红:“我……我叫了你爸半年林叔。他给我买衣服,带我吃饭,我以为是疼我。我哪知道……我哪知道啊!”
林晓鼻子一酸。这姑娘也是苦命人。从小没亲爹,好不容易找个依靠,结果是亲爹。
赵桂香从包里掏出张泛黄的纸,递给林建国:“小婉的出生证明。你看着办。我不求名分,只求你别再错下去。”
林建国接过纸,手抖得厉害。看了半天,眼泪砸纸上。
当天晚上,林晓把赵桂香和苏婉安顿在附近旅馆。她爸坐家里沙发上,一句话不说。林晓倒了杯水。
林建国突然开口:“晓晓,我是不是个混蛋?”
林晓坐他旁边:“爸,你年轻时候的事,我没法评价。但今天这事,不能再错下去。苏婉是你亲闺女,你就得担起来。”
林建国点头:“我担。我欠她的,下辈子都还不清。可我不能娶她。我已经是畜生了,不能再当畜生。”
林晓也点头。她打开手机,给苏婉转了五千块。她不富裕,但这时候,钱最实在。
后来的事,没那么快理顺。赵桂香住院了。苏婉白天照顾她妈,晚上去夜市摆摊。林建国每天做好饭送过去,跟个做错事的老学生一样。
林晓有时候去看她们。苏婉见了她,叫“晓晓”,不再叫“林太太”。林晓应着,心里又酸又暖。
半年后,赵桂香走了。走之前,拉着林建国的手说:“小婉交给你了。别再弄丢了。”
林建国哭得像个孩子。苏婉站病床边,眼泪掉在赵桂香手背上。
葬礼那天,林晓跟苏婉并排站着。苏婉说:“我恨过你。现在不恨了。你救了我,也救了咱爸。”
林晓侧头看她:“你比我大,按说我还得叫你姐。”
苏婉破涕为笑:“叫姐算了,听着别扭。你多来看看爸就成。”
林晓点头。抬头看天,太阳正往下落,天边红了一大片。
这世上的账,哪儿算得清。人还在,日子就能过。有些错,不能再犯第二回。有些情,得用余生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