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流淌在窗台上，杨海梅站在自家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却迟迟没有转动。二十天没回家了，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怎么了？开门啊。"丈夫陈明在她身后提着行李，不解地问。杨海梅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酒气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客厅的地砖铺好了，灰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她的目光立刻被茶几上的鱼缸吸引——空了。那条陪伴女儿小雨二十年的红色金鱼"小红帽"不见了，鱼缸底部只残留着几片干涸的水渍和一些可疑的褐色痕迹。
"我的鱼呢？"杨海梅的声音颤抖着，她快步走向鱼缸，手指轻轻触碰玻璃壁，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陈明放下行李，环顾四周。花盆里塞满了烟头，像一片畸形的仙人掌园；空调遥控器显示16度，而室外温度高达35度；酒柜里他珍藏的几瓶茅台和五粮液只剩下空瓶，凌乱地倒在柜子里。
"这群混蛋！"一向温和的陈明也忍不住骂出声来。杨海梅的视线模糊了，二十年前，五岁的小雨从夜市带回这条金鱼时的兴奋模样浮现在眼前。"妈妈，它会陪我长大吗？"女儿天真的问题犹在耳边。而现在，小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小红帽"却没能等到那一天。她机械地走向卧室，床单上有明显的污渍和烟灰，浴室里毛巾乱七八糟地挂着，洗手台上沾满牙膏渍和水垢。厨房更是一片狼藉，锅碗瓢盆堆在水槽里，灶台上油渍斑斑。
"这么热的天，小区的装修工人都是住在楼道里，我们好心让他们住家里，他们就这样回报我们？"杨海梅坐在沙发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背叛。她特别叮嘱过铺地砖的刘璐，可以做饭、可以休息、可以用空调，甚至可以用浴室。她以为工人们会珍惜这份信任。
陈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难过了，等小雨回来，我们...""怎么跟小雨说？说她从小养到大的鱼被人煮了吃了？"杨海梅突然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条鱼对她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每次她考试紧张、恋爱受挫，都是对着鱼缸说话度过的！"她走到鱼缸前，颤抖的手指抚过缸沿："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
第二天，杨海梅带着不悦的心情去医院上班。作为妇产科主任，她必须打起精神。查房、会诊、手术，无论心里多烦她的工作不能马虎。下午三点多，护士站打来电话："杨主任，有位产妇宫口开全了，但胎心有些不稳，您能来看看吗？"杨海梅快步走向产房，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站在产妇床边的，正是那个铺地砖的工人刘璐。他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上带着熟悉的憨厚笑容，正握着妻子的手低声安慰。
刘璐抬头看见杨海梅，眼睛一亮："哎呀，杨医生！真是太巧了！"他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杨海梅的手指在病历夹上收紧，指节泛白。她强迫自己保持专业态度，走到床边检查产妇情况。"宫口全开，但胎心减速，需要尽快分娩。"她对助产士说，然后转向产妇，"用力，跟着我的指示来。"
整个接生过程中，刘璐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杨医生，听说您技术特别好，我特意打听过。"杨医生，您家装修得怎么样了？地砖铺得还满意吧？"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杨海梅心上。当婴儿终于顺利娩出，发出响亮的啼哭时，"杨医生，我老婆怕冷，能不能给安排个向阳的病房啊？”刘璐忽然笑着提出了请求。她摘下口罩，直视刘璐的眼睛。"刘师傅，"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们煮了我的金鱼。"产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婴儿的哭声都似乎变小了。
刘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妻子困惑地看着丈夫。"那条鱼我女儿养了二十年，"杨海梅继续说，声音微微颤抖，"从她五岁到现在结婚。你们怎么忍心？还有那些酒，那些烟头，空调开到16度..."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有那么好的房子，那么好的条件，根本不在乎这些……”刘璐低声说着。
“可我女儿在乎！”杨海梅转过身向办公室走去，产房的走廊上传来她的鞋子敲地板的重重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