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不良?(下)

​梁明一不小心就走神了,按某规定被惩罚:趴在某一指定女生上面做二十个俯卧撑。大家都等着他洒脱的行动,可是梁明还是扭扭捏捏,上级对着他眨眼睛,似乎在说:“你闭上眼睛,别碰到别人,不就是跟你自己一个人做俯卧撑一样!”梁明趴在了女生上方,闭上了眼睛,然后做着俯卧撑。就在梁明快做完二十个俯卧撑时,脚似乎被撞了一下,他的一部分身体压在了女生上面,女生很快就爬了起来,站到了一旁,梁明爬起来说,“是谁拌了我?”周围的人互相指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很快,就喜剧收场了,游戏继续,梁明看到女生都没有多说什么,自己也就不好说些自己清白的话了,反而还有点得意,自己刚刚俯卧撑并没有做完,也没人让他补上。这一切,似乎早就设定好了一般,梁明被拌一下,压在女生上面,女生的反应,梁明的反应,大家的反应,以及梁明接下来的反应……

梁明在游戏中体会到了久违的众乐乐,虽然说起来并没有那么多值得分享的东西,却让人回味悠长。梁明心里想,自己之前对某些东西要求太苛刻了,才导致自己很难得到快乐,大家都喜欢的事情能说是错的吗?既然大家都在戏台上,自己就怎么做得了永远的观众?梁明还想起了他那次实习的事,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错了,要是自己当初能给那个管理一点面子,也满足一下大家的期待,不至于拿不到实习证明,不至于还要去印刷店里去弄假的实习证明……

后来,这样的事情还发生了几次,有几次发生在同事身上,梁明跟着大家笑了起来,有一次发生了梁明身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比这些事更有趣的,就是在山野里搞团建了,在市里,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然,感觉到某些东西束缚着自己,在乡村,在山野,就有种返璞归真之感,更能够放纵自我。大多数人都可以比较幸运地男女配对,可以拉着异性同事的手胡乱地跳着舞,挤在一起拍拍照,游戏里还有互相讲述一些情话、公主抱和背着异性走走路等等,有在水的某些时候还可以不经意中让女性湿身或让男生露肌肉,甚至挺起的性器官,让彼此都能够大饱眼福,展示自身一直被束缚着的粗俗的一面。几乎每个人都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一份快乐,近乎原始的快乐。

之后,还有些与身体动作无关的线上游戏与惩罚,男的对某个女的干点啥,说些现实中很难说出口的话,打字,或语音,以及图片,女的也对男的做点事,比如勾引某个人,比如拒绝某个人的求爱……大家一起动脑,不断地变着花样玩,并很乐于互相伤害。

让梁明第一次觉得这样不是很好是在他要结婚的时候,他记得自己高中大学时,多么不喜欢这样,现在怎么就跟大家一样了呢?于是,他“老毛病”又发作了。

在某一次公司活动前几天,他就在想自己怎么去拒绝这个活动,说自己有女朋友不想跟女生配对互动,还是说自己快要结婚了,或者说自己感觉到不舒服,还是撒一次谎,说朋友生病了什么的……可是他几乎从不会撒谎,之前好长一段时间,别人都叫他不会撒谎的青年,几个朋友也特别看重自己这一点,所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撒谎,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再就是,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早就说过了,所以这个理由也不行,那么自己快要结婚这个理由管用吗?毕竟还没有结婚。梁明纠结着,思索着。

晚上,梁明跟女朋友聊天,其实事实上基本是梁明在听,他女朋友在说,他女朋友大概不清楚他在公司组织的游戏里,已经是很活跃的存在。他女朋友说,他们那个男主管很有趣,为人又特别大方,连部下女职员什么日子来月经都记着,特别会理解人,关心人,总是准备着伞和卫生纸,别人脸色稍微有点难看他就会用手试试额头的温度,像邻家的大哥哥一般……听着女朋友高高兴兴地说着,梁明一直没怎么说话,心里总感觉不是什么滋味,他不止一次地听到女朋友说过这个早就结婚了的主管,不过女朋友后面几乎不提他已经结婚的事了。然后,他女朋友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没怎么。可能是工作有点累。”要是在两三年前,或许他应该会跟女朋友说点什么,争执点啥,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梁明已经很难愿意去相信,或许真的有这样一个道德素质很高的人,他就是因为特别善良才那么关照别人。

那一次活动,梁明感觉比之前玩得都要开心,之前的游戏多多少少有点心理负担,这次,彻底没有了,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感觉,之前自己的开心与别人的开心相比缺了点什么,缺的就是这点味道!以前的他,太压抑了,他没必要那么压抑自己,根本就没人给他制定那么多行为准则。

梁明结婚了,但是公司没人知道,就算有人问他有没有结婚,他也不会直接回答,而是说,“你猜?”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别人,他没有结婚,因为一个结婚了人,不会玩得那么开!他成了大家比较喜欢的小主管,上级说他能提高公司的凝聚力,普通职工说他总是能给人带来快乐。大家觉得最有喜剧感的是,他脸上肌肉似乎有点僵硬,但是他说话时,会尽量让自己的脸配合自己的话,那半张半弛的脸,使得他本人像极了博人笑容的小丑。

转眼,三年过去了,妻子突然说打算要个孩子的事,委实吓了梁明一跳。梁明又一次感觉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荒诞,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上面说的话,“百尺竿头嘛,参加了这次的活动,你的境界会更高。”这明白是上级在暗示自己,活动办好,工作做好,职位就会更高。在这种情况下,他拒绝得了吗?他拒绝不了。

他把活动办得令大家都很满意。

关于生孩子的提议不可避免地被搁置了下来,或许妻子是在给梁明时间考虑。

然而,事后不到半年,梁明因犯猥亵罪被捕入狱,妻子沉默无言。梁明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自己,思想出轨与身体出轨,他都可以接受,那都是他的自由。上级封锁了消息,人们很快就忘记了他,并满怀憧憬地等待着下一个集体活动。

他们知道,无论谁来组织,内容总是差不多的。

或许,下一个人,会更有喜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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