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东方朔——那个靠讲段子当官、每年换一个老婆的“西汉第一段子手”

一个把“滑稽”玩成护身符的男人。

咱们这个系列聊了荆轲、专诸、豫让、聂政、严光、嵇康、刘伶、阮籍——四个刺客拿命换东西,一个隐士拿“不要”换自由,一个名士拿“不合作”换傲骨,一个酒鬼拿“醉”对抗世界,一个哭包拿“哭”消化一切。

今天这位,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不拿命换东西,不拿“不要”换自由,不拿“醉”对抗世界。他拿“段子”换了一辈子的平安。

他叫东方朔。汉武帝身边的“滑稽之雄”,西汉第一段子手。他“好古传书,爱经术,多所博观外家之语”——读书多,学问杂,什么都知道一点。但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不是治国安邦,不是带兵打仗,是讲笑话。

他“以滑稽辩捷为郎”——靠讲笑话、反应快当了官。他在朝堂上胡说八道,在酒桌上胡吃海塞。他“岁更其妇”——每年换一个老婆。他“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汉武帝身边的郎官有一半管他叫“疯子”。

一个靠讲段子当官的人。一个每年换老婆的人。一个被同事叫“疯子”的人。

但他一辈子没被汉武帝杀。汉武帝杀过很多人——杀过丞相,杀过将军,杀过方士,杀过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没杀东方朔。

为什么?因为东方朔太会“装傻”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笑话”对皇帝没有威胁。他“朝廷多事,大臣数被诛”——朝廷里事情多,大臣动不动就被杀。他“朔虽诙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他虽然讲笑话,但经常观察皇帝的脸色,该说真话的时候就说真话。

一个用“笑话”包装“真话”的人。

今天咱们聊聊这个“西汉第一段子手”——东方朔。

名场面一:三千竹简——一个“自荐信写三千片”的狠人

东方朔刚到长安的时候,是一个“待诏公车”的穷书生。“待诏公车”是什么?就是“在公车署等着皇帝召见”——一个没有编制、没有工资、没有事干的“三无人员”。

他等了好久,等不到召见。于是他做了一件事——写了一封自荐信。

这封自荐信写了多少字?三千片竹简。

三千片竹简是什么概念?一片竹简能写十几个字,三千片就是好几万字。他“用三千奏牍”——用了三千片奏牍。“公车令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公车署的两个官员一起抬,勉强抬得动。

汉武帝“读之二月乃尽”——读了两个月才读完。

信里写了什么?他写自己“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二十二岁,身高九尺三寸(大概两米一)。“目若悬珠,齿若编贝”——眼睛像挂着的珠子,牙齿像编起来的贝壳。“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勇敢像孟贲,敏捷像庆忌,廉洁像鲍叔,守信像尾生。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写了一封几万字的自荐信,把自己夸成了“全天下第一完人”。

汉武帝读完,“壮之”——觉得这人挺有胆量。“令待诏金马门”——让他到金马门待诏,离皇帝近了一点。

一封自荐信,从“公车署”写到了“金马门”。

名场面二:吓唬侏儒——一个“骗同事”的段子

东方朔到了金马门之后,还是见不到皇帝。他“绐驺朱儒”——骗那些侏儒。

侏儒是宫里养的矮人,给皇帝表演杂耍的。东方朔跟他们说:“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今欲尽杀若曹。”翻译:皇帝觉得你们这些人对国家没用——种地不如人,当官不能治民,打仗不能当兵,白吃粮食,现在要把你们全杀了!

侏儒们“大恐,啼泣”——吓坏了,哭了。

东方朔说:“上即过,叩头请罪。”翻译:皇帝过来的时候,你们去磕头请罪。

过了一会儿,汉武帝路过,侏儒们“皆号泣顿首”——哭着磕头。汉武帝问:“何为?”翻译:怎么了?侏儒们把东方朔的话说了。汉武帝“知朔多端”——知道东方朔鬼点子多。“召问朔”——把他叫来问:“何恐朱儒为?”翻译:你吓唬那些侏儒干什么?

东方朔说了一段话——“臣朔生亦言,死亦言。朱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朱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翻译:我活着要说,死了也要说。侏儒身高三尺多,领一袋米,二百四十钱。我身高九尺多,也领一袋米,二百四十钱。侏儒撑得要死,我饿得要死。我的话有用,您就换个待遇;没用,就让我走,别让我白吃长安的米。

汉武帝“大笑”——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让他待诏金马门,慢慢亲近了。

一个用“吓唬侏儒”引起皇帝注意的人。

名场面三:岁更其妇——一个“每年换老婆”的狠人

东方朔这辈子最“非主流”的一件事,是每年换一个老婆。

史书上说他“取少妇于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弃去,更取妇”——娶长安城里的年轻漂亮女子,娶一年就休掉,再娶一个。“所赐钱财尽索之于女子”——皇帝赏给他的钱,全花在女人身上了。

一个每年换老婆的人。一个把钱全花在女人身上的人。

他的同事“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有一半人管他叫“疯子”。

汉武帝听说了,说了一句话——“令朔在事无为是行者,若等安能及之哉!”翻译:如果东方朔在政务上不干这些事,你们这些人谁能比得上他!

一个“换老婆”的人,被皇帝评价为“你们都比不上他”。

东方朔为什么要“每年换老婆”?有人说他是“好色”,有人说他是“行为艺术”,有人说他是故意的——他把自己搞成一个“笑话”,让皇帝觉得“这个人没有野心,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疯子”对皇位没有威胁。

一个用“换老婆”证明自己“没野心”的人。

名场面四:怪哉——一个“编故事”骗皇帝的人

汉武帝有一年夏天到甘泉宫,路上看到一种虫子,“虫赤如牛,头目齿耳鼻皆具”——红色的虫子,像牛一样大,头、眼睛、牙齿、耳朵、鼻子都有。汉武帝“问左右”——问身边的人,“无能知者”——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汉武帝把东方朔叫来。东方朔说:“此虫名‘怪哉’。”翻译:这虫子叫“怪哉”。

汉武帝问:“何以知之?”翻译:你怎么知道的?

东方朔说:“昔秦时拘系无辜,众庶愁怨,咸仰首叹曰:‘怪哉怪哉!’盖感动上天愤所生也,故名‘怪哉’。此地必秦之狱处。”翻译:当年秦朝关押无辜的人,老百姓愁怨,都仰着头叹气说:“怪哉怪哉!”感动了上天,怨气生出了这种虫子。这地方一定是秦朝的监狱。

汉武帝“按地图”——查了地图,“果秦狱地”——果然是秦朝的监狱。

汉武帝又问:“何以去之?”翻译:怎么除掉它?

东方朔说:“夫忧者故思之,思之故悲之,悲之故解之。今此虫名怪哉,是忧思之所致也。以酒沃之,则消矣。”翻译:忧愁的人就思念,思念就悲伤,悲伤就消解。这虫子叫“怪哉”,是忧思造成的。用酒浇它,就消了。

汉武帝“使人取虫置酒中”——让人把虫子放在酒里,“须臾糜散”——一会儿就烂了。

一个编故事的人,编得连地图都“配合”他。 东方朔是不是真的知道“怪哉”?大概率是编的。但他编得有头有尾、有根有据,连“秦朝监狱”都“考证”出来了。

一个用“编故事”让皇帝开心的人。

名场面五:答客难——一篇“骂遍全天下读书人”的文章

东方朔写过一篇《答客难》。这篇文章,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设论”体的文章——假设有客人问他,他回答。

客人问他:“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于竹帛,唇腐齿落,服膺而不释,好学乐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智能海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同胞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

翻译:苏秦、张仪遇到万乘之主,就当了卿相,恩泽后世。你东方先生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道理,好学乐道,自以为海内无双、博闻辩智。但你竭力尽忠侍奉圣帝,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站岗的)。是不是你有什么“遗行”?你的同胞兄弟都没地方住,为什么?

东方朔怎么回答?他说了一段极其“硬核”的话:

“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翻译:那是那个时候,这是这个时候,怎么能一样?

他接着说:“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说得行焉。”翻译:苏秦、张仪那时候,周王室衰败,诸侯不朝,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所以他们的“说”行得通。

“今则不然。圣帝德流,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贤与不肖何以异哉?”翻译:现在不一样了。 圣帝恩德流布,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贤与不肖有什么区别?

“遵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渊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翻译:顺天之道,万物各得其所。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 即使想尽节效忠,又怎么知道前后呢?

“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 这十个字,是《答客难》的核心。用我,我就是老虎;不用我,我就是老鼠。 东方朔不是在“骂客人”,他是在“骂这个时代”。这个时代不需要“士”了。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听话的人”。

一篇《答客难》,把全天下“怀才不遇”的读书人,都骂醒了。

名场面六:临终谏言——一个“段子手”最后的真话

东方朔晚年病重。汉武帝“使视之”——派人去看他。使者问:“上问朔:‘今何如?’”翻译:皇帝问你怎么样?东方朔说:“愿赐臣一言。”翻译:请让我说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一句话——“《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蕃。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愿陛下远巧佞,退谗言。”

翻译:《诗经》说:“嗡嗡叫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近人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谗言没有止境,搅乱四方之国。”希望陛下远离巧佞之人,斥退谗言。

汉武帝听完,“曰”——说了一句:“今顾东方朔多善言?”翻译:现在东方朔怎么说起好话来了?

一个讲了一辈子笑话的人,临死之前说了一句真话。

东方朔死后,汉武帝“曰”——说了一句:“今顾东方朔多善言?”翻译:现在东方朔怎么说起好话来了? ——汉武帝觉得奇怪。一个讲了一辈子笑话的人,怎么临死之前说起“正经话”了?

因为讲笑话的人,把真话都藏在笑话里了。临死之前,他把笑话撕了,把真话露出来了。

东方朔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是一个“靠讲笑话当官”的人。他“以滑稽辩捷为郎”——靠讲笑话、反应快当了官。他在朝堂上胡说八道,在酒桌上胡吃海塞。他“岁更其妇”——每年换一个老婆。他“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有一半人管他叫“疯子”。

但他不是一个“疯子”。 他是一个“装疯”的人。他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让皇帝觉得“这个人没有野心”。他“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该说真话的时候就说真话。他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愿陛下远巧佞,退谗言”——是一个“段子手”最后的真话。

他这辈子最大的“非主流”,不是他敢讲笑话。是他用一辈子证明了——在这个所有人都想“说真话”的世界里,有一种人,把真话藏在笑话里说。

他不是不敢说真话。他是知道“说真话会死”。所以他笑着说话**。

这就是东方朔——一个靠讲段子当官、每年换一个老婆的“西汉第一段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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