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拆迁区的500块委托
林野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正蹲在"好运来"面馆后门,盯着泔水桶里半块没吃完的红烧肉。九月的秋老虎把空气烤得发黏,红烧肉上的肥油已经凝固成蜡黄色。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被热气蒸得发虚。
"是林师傅吗?我这儿有个活儿,您看能不能接?"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电钻轰鸣。
林野皱了皱眉。"林师傅"这称呼听着就不靠谱——他连道士证都没有,全靠祖传那本掉页的《民间符箓大全》和一副唬人的桃木罗盘混饭吃。上个月给张大妈家"驱"冰箱里的异响,结果发现是老鼠啃电线,最后收了五十块还被骂"江湖骗子"。
"什么活儿?"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眼睛还黏在那块红烧肉上。
"拆迁区清场。"男人顿了顿,"就城南那个老棚户区,最近老出事,晚上总有怪动静,工人不敢进场。"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城南棚户区三个月前就圈上了红色拆字。"清场?你们拆迁办没找专业的?"
"找了啊!"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前两个师傅要五千块!我们预算就五百,您看......"
"五百?"林野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三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币,胃里饿得咕咕叫。房租明天就到期,房东太太那张比承重墙还厚的脸又在眼前晃。
"地址发我。"他听见自己说,"半小时到。"
下午四点的棚户区像被啃过的骨头,到处是断壁残垣。生锈的铁皮屋顶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哭声。林野踩着碎玻璃往里走,委托人小李递来一瓶矿泉水,手背上全是汗:"就那栋楼,王阿婆的房子,怎么都拆不了。"
"王阿婆?"
"原房主,三个月前走的。"小李压低声音,"听说走之前还在跟租客吵架,说欠了她半年房租。现在每晚十点,准能看见她在楼下转悠,嘴里念叨着'算账'......"
林野的目光落在小李递来的委托单上。A4纸边缘已经发卷,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委托费用:500元(事成后支付)",末尾盖着个模糊的红章。他把委托单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至少这纸能证明不是骗局。
"行吧。"他掏出桃木罗盘(其实早就坏了),"你们先撤,我自己进去看看。"
小李如蒙大赦,拉着施工队的人钻进面包车,轮胎卷起的尘土扑了林野一脸。等汽车尾气散去,棚户区突然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铛声,叮叮当当,像丧钟。
林野绕着小楼转了两圈。墙面上用红漆画的拆字被雨水泡得模糊,露出底下斑驳的老广告:"生发灵,三天见效"。楼梯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他扶着往上走时,铁锈簌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二楼走廊尽头有扇门没锁,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中国结,流苏只剩三根线。林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屋里比外面还闷,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靠墙摆着个掉漆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个搪瓷缸,缸底沉着半缸灰。最显眼的是窗边那张木桌,桌上摊着个蓝布封面的本子,边角已经卷成了波浪形。
"有人吗?"林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屋里荡开。
没人应。他壮着胆子走到桌边,发现那是本账本。泛黄的纸页上用圆珠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302室,李,欠租50元""401室,张,水电12元"......字迹娟秀,末尾都画着个小小的梅花符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林野猛地回头——门还是虚掩着,走廊空无一人。他心脏狂跳,手不自觉摸向裤兜,触到个冰凉的硬物——那是枚铜钱,爷爷去世前塞给他的,说是"祖传的辟邪物",他一直当个普通钥匙扣挂着。
"谁啊?"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小伙子,你看见我的账本了吗?"
林野头皮瞬间炸开。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银簪别着。最奇怪的是她的脚——离地半寸,裙摆下面空荡荡的。
"阿...阿婆..."林野舌头打了结,罗盘"哐当"掉在地上,"我...我路过..."
老太太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伸出手去够那本账本。她的手很枯瘦,皮肤像层薄纸,可就在她的手指快碰到账本时,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嘴里喃喃道:"不对...不是这个..."
林野趁机往后退,脚后跟撞到墙角的痰盂,发出刺耳的响声。老太太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灰蒙蒙一片。"你是来收租的?"她往前飘了半米,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们都欠我的钱...欠了半年了..."
林野吓得腿肚子转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老太太飘到自己面前,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那触感冰冷刺骨,像攥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块。
"你得帮我找..."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尖,"找那个账本...有指印的那个..."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铜钱突然烫了起来。
不是温水的温度,是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野"嗷"一声跳起来。他下意识抓住铜钱,滚烫的金属贴着掌心,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寒意。
老太太的手松开了。她茫然地看着林野,又看看他手里的铜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这是..."她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身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变得透明。
"阿婆!你到底要找什么?"林野趁机喘了口气,掌心的铜钱烫得他直甩手。
"账本...欠租账本..."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页...有指印...他们按了手印的..."她的身体渐渐变成半透明的影子,"他们说...按了手印就会还..."
话音未落,影子突然"呼"地一下散了。屋里只剩下林野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本摊在桌上的蓝布账本。
林野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掌心,铜钱已经不烫了,只是表面多了层细密的水珠。他捡起地上的罗盘,发现指针正疯狂打转,最后死死指向桌上的账本。
"有指印的账本..."他想起老太太的话,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账本的蓝布封面已经褪色,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呼吸突然停住了。
那一页没有字迹,只在正中央有个暗红色的印记。不是墨水,也不是血迹,倒像是...按上去的手印。五个手指的纹路清晰可见,只是比正常人的手印小了一圈,边缘还带着点诡异的黑色。
更奇怪的是,手印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梅花符号——和前面账本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野突然想起小李说的话:"王阿婆三个月前走的,走之前还在跟租客吵架..."他拿起账本对着光看,最后一页的纸比其他页厚一些,边缘似乎有被撕过的痕迹。
"难道这本不是'有指印的账本'?"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小李发来的微信:"林师傅搞定了吗?我们这边准备进场了。"
林野看着那枚暗红色的手印,又摸了摸掌心冰凉的铜钱。夕阳从破窗照进来,在账本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只无形的手,正慢慢伸向他的脖子。
"搞定了。"他回了微信,手指还在发抖。
五十分钟后,林野站在棚户区外的公交站台,手里攥着五张崭新的百元纸币。小李塞钱时笑得一脸谄媚:"林师傅真是年轻有为!下次有事还找您!"
公交车来了,林野低头刷卡。他摸了摸裤兜,那枚铜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凉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掌心那道浅浅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
车窗外,棚户区的断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林野掏出那本蓝布账本,最后一页的暗红手印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突然想起王阿婆最后那句话:
"按了手印就会还..."
还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
林野把账本塞进背包最深处,拉上拉链。明天,得去趟图书馆。查查民国时期的租房契约,有没有按手印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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