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是没有瞧得上母亲的。这从平常家人对母亲的一言一行就能判断。
在脑海里翻腾出关于母亲的画面,有温暖,有愚钝,有麻木,有愤恨,但最后的注脚,确实善良,只不过带了些愚昧罢了。
回忆的画面里,有母亲温暖的背,小雨就趴在妈妈的背上,感受着路旁的树,路旁的花草往后退,也感受着那一小片的温暖。那是去外婆家的时候,或者从外婆家回自己家的时候,或者是生病妈妈带去看医生的时候。记得有一次,小雨发烧,浑身乏力,也无食欲。母亲说要带她去看刘医生。给附近村里人看病的还有一个李医生,是个驼背。者两个医生大概是小雨记忆里剩下的算是熟悉的外村人了吧。而一听说要去看医生,小雨就开始害怕,只是不想打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母亲把她背在背上就出发。一路上,小雨都在说:“妈,我不要打针,不要打针好不好?”“好,不打针不打针!”尽管小雨心里很清楚。母亲只是哄骗自己而已,却还是乐意听到这样的言语。小雨就这样趴在母亲的后背肩上,侧着脑袋,看着路旁倒退的一切,无比宁静。走着走着,她看到一丛萢儿,便告诉母亲,“妈,你看,萢儿。我想吃,我要是,帮我摘嘛!”仿佛这萢儿勾起了胃里一丝丝食欲,迫切地想要尝一口。然而,母亲终究还是没有摘,一路直向刘医生家走去。
那天,小雨自始至终也没有吃到心心念念的萢儿,尽管路上母亲说:“我们先去看医生,回来给你摘!”多年后,小雨为此解释为:那是因为回来的路上,自己趴在妈妈背上睡着了!
回忆的画面里,有母亲发怒与父亲争吵的样子,当然还有打架的样子。诚然,母亲是打不过父亲的,这点从生物学上来讲,是很难质疑的。每一次的逞口舌之快,得来的不过是让小雨心惊胆战的情节而已。有一次,父亲和母亲在堂屋里吵打了起来,小雨躺坐在门槛边哭,她在门口边捡到一颗扣子,那是从父亲衣服上扯下来的。她不明白,门里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出现在同一个家庭里,她害怕,却从不敢对任何一个人说,哪怕是父亲和母亲。
多年后,姐姐提起从前,都说是母亲不讲理,或者没有眼力见儿。小雨始终不评说一句,在她看来,母亲不过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言语罢了。而大家都知道,要做一个会演会说会管理自己情趣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姐姐还说,母亲是不爱收拾家务的人,家里时常让人感到杂乱不堪,因为它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一片杂乱不堪。关于这一点,小雨是承认的。而她的姐姐,因为看不惯这一点,总是会把家里收拾得仅仅有条。而小雨,因为一直选择忽略她看到的别人眼中的不堪,以至于连家里的乱,也习惯。关于这一点,在她长大后的生活里,也充分展现。
回忆里,还有很多令小雨生气失望的画面,只不过,她不去深究,因为回忆里,母亲从没有真正向她发过脾气,更没有真正打过她。小雨的力气比较小,小学三四年级时,比她小一两岁的女孩们能轻而易举背起来满篓猪草,一捆干柴,大半篓煤炭。而她怎么也撑不起来,为此还会悄悄流眼泪。只能叫母亲来把这些小雨眼里的收获背回去。母亲常常为此责怪小雨:“涨了这么多年干饭,也不知道长哪儿去了,有个什么用?!”小雨只能委屈地哭,却不争论,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连有一次下坡路上,因为背着柴火不慎滑倒,把膝盖磨破,身后的母亲也是一顿骂而已,也无非时说她没用之类的而已。刚开始,膝盖很痛,然后,膝盖不痛了,心痛,最后,连心也不痛了。直到多年后,小雨看到膝盖上的印记,仍然会想起那一天的痛和不痛。她想,母亲时不会哄孩子开心的,她只是不懂怎么哄怎么表达而已。因为,母亲没有真正打过她。关于这一点,小雨姐姐是很不满的。因为姐姐比小雨大了八岁,又是家里的老二。所以她没有逃过一个魔咒,那就是老二总是被轻视的那个。家里老大是哥哥,比小雨大了十二岁。整个童年,很少有哥哥姐姐的痕迹,因为很早,他们就外出务工。据姐姐说,她小时候,就常常被父母打骂,以至于小雨怀疑,他们的父母并非同一个父母。就连父亲也说,自从有了小雨,脾气变了不少。记得有一次姐姐对小雨坦白,说小时候她经常因为母亲的打骂把气撒在小雨身上,小雨没有被父母打,但却被姐姐弥补了这一点。听完后,小雨生气极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搭理姐姐。
童年时光,还有很多带着笑的记忆,那些记忆,是从笼罩在头顶雾霾里透下的点点光芒。每当陷入无尽黑暗时,便是这些光点,形成一股暖流,流进小雨的心海。也是这些光点,支撑着小雨,继续接受命运的安排,挣扎于命运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