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声》——致十六岁那年的自己,和三十二岁这年的重逢


十六岁那年,我以为自由是离开。

离开那间余光总会飘向他的教室,离开那些起哄的男生,离开村里人可能传来的闲言碎语。我以为只要走得够远,就能把心里那个名字甩在身后。

后来我真的离开了。十六岁,初中没读完,背着一书包的书,也背着没送出去的心事,走进了工厂。

枷锁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我其实不太清楚。

可能是五万块彩礼换来的那场婚姻,可能是剖腹产手术后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夜晚,可能是流水线上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也可能是沉默性肺炎来袭时,我躺在床上想:这样也好,终于可以去找十五岁的自己了。

但十五岁的我不要我了。

她站在2009年的阳光里,穿着校服,跟丁子昂讨论题目。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枷锁只是边界,而非天空。

这句话是我三十岁才懂的。

三十岁那年,我躺在医院里洗肺。管子从喉咙插进去,把那些沉积多年的疲惫和委屈一并冲走。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我还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丁子昂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色。他在跟我讲一道物理题,讲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他手指着试卷,偶尔转头看我一眼。

那个下午,我坐在边界的里面。

但我的心,早就在天空里飞了。

原来十六岁的我就懂得一件事:身体可以在任何地方,心可以自己决定去向。


囚笼不过暂居,心灵已远行。

后来我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剖了两次肚子。干过超市理货员、幼儿园幼师、小学代课老师、工厂流水线。考过中专、大专、本科,拿过教师资格证,考过驾照。买车买房子是我一手策划的。

有人问我怎么撑下来的。

我说,我没有撑,我只是在远行。

身体在囚笼里待过很多次——婚姻的囚笼,病床的囚笼,流水线的囚笼。但我的心从来没被困住过。它一直在走,从2009年走到2025年,从十六岁走到三十二岁。

它走得太远了,远到终于有一天,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它回头看见了那个十六岁的女孩。

那女孩站在阳光里,冲我笑了笑。


骨骼是琴键,命运在演奏。

命运下手很重。

它按下去的每一个键,都重重砸在我的骨骼上。辍学,早婚,病痛,劳累——每一键都带着声响。

我听过那些声音。

听过手术刀划开肚皮的声音,听过孩子们哭闹的声音,听过工厂机器的轰鸣,听过夜里一个人咳嗽时房间的空寂。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命运只是在乱弹一气,毫无章法,毫无怜悯。

后来我才听出来,它是在演奏。

只是那首曲子,需要我亲自把它听完。


伤痕皆谱线,自由已成声。

三十二岁这年,我终于听懂了那首曲子。

每一道伤痕,都是一条谱线。那些年躲在被窝里的哭泣,那些年咬着牙撑过来的夜晚,那些年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考试、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日子——它们不是白费的。

它们被命运一一记下,画成线,排成谱。

然后,在某个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刻,自由从这些线里长了出来。

它长出声音了。

它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种自由。它很轻,像呼吸,像清晨醒来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那个瞬间,像写下一首诗最后一个字时的平静。

它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嫁给丁子昂,会幸福吗?

答案是不确定的。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果嫁给了他,我就不会有现在这份情感。

这份情感,被我收在心里,养了十六年。

它曾经让我疼痛,让我遗憾,让我在深夜辗转反侧。后来它不疼了。再后来,它变成了我的养分。再再后来,它长出了声音。

现在我终于明白,十六岁的指南针指向的从来不是他。

指向的是这一刻——三十二岁的我,站在时间的这一头,跟十六岁的自己重逢。


我们隔着十六年的光阴,对视。

她说:你把我丢在这里好久了。

我说:我没有丢,我一直在走。走远了,才能回头看清你。

她说:那你看清什么了?

我说:看清你不是为了他存在的。你是为了让我走到今天,才存在的。

她笑了笑,像2009年那个春天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进阳光里。

这一次我没有追。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消失了。


枷锁只是边界,而非天空;

囚笼不过暂居,心灵已远行。

骨骼是琴键,命运在演奏;

伤痕皆谱线,自由已成声。

十六岁的自己,三十二岁的重逢。

原来这么多年,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回来见你。

原来自由不是挣脱什么,是终于听懂了命运弹的那首曲子。

原来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

背着枷锁,走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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