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无梦,或许有梦而不自知。但每每从睡中醒来,就会有一个信息悠地划过意识,隐隐知道说的是未来主义,随即又昏睡过去,醒来一无所得。看艺术史这么长时间,独这一次梦中惊魂。究其原因还是这个未来主义,它第一次给我带来了艺术上的罪恶感,比起让·雅克大卫一千倍。
《现代艺术150年》一书中关于马里内蒂的评价是很尖锐的。这个意大利诗人和墨索里尼一样耽于意大利曾经拥有的古罗马帝国的雄风,有感于意大利在与列强争雄中的劣势,意图重建昔日辉煌。不仅狂妄,更有一种不自信的自卑。马里内蒂利用媒体造势,将自己塑成一个艺术先锋,但他却不是艺术家,他认为工业革命带来的机器时代是他能够借助的力量,所以他推崇机器带来的暴力美学。在他的《宣言》里,认为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古代艺术珍品更有艺术价值,作为一种先锋观念,这种说法有他的道理。艺术被印象派艺术家带离社会很远了,艺术家对新生事物关注不够,这是未来主义积极的一面,也是它能吸引艺术家投身其中的原因。贾克模·巴拉《拴着皮带的狗的动态》,这幅很能代表未来主义对速度的探索。但这是一幅表达个人观点的作品,没有突出之处,艺术家虽然欣赏未来主义,但并且参与未来主义最后疯狂的举动,这是正常的艺术创新。除了在艺术观念上的创新,在创作技巧上,很多地方都借鉴了立体主义,这个他们在报纸上攻击对象的很多创作手法,其中以翁贝托·薄丘尼《空间中连续的唯一形体》为代表,是在立体主义加入了速度的因素。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件雕塑作品很有意义,他画的是一个半人半机器的物体,他想表达人类社会已经和机器的钢铁文化,金属文化结合在一起,而两者共同创造了一种新的社会形态和社会美学。这件作品很美,人类的部分是哪一部分,机器又是哪一部分,我不知道。从外形上来看,上半身似乎是机器,下半身是人体。上半身的头部已经在快速移动中变形,这是未来主义最喜欢强调的速度之美。速度带来了真实世界物体在视觉效果上的变形,象飞驰的汽车轮胎,还有飞速运转的齿轮等等。上肢没有了,是人类不需要双手去创造了吗?还是在机器的金属文化,手不重要,或者说只是附属,重要的是速度,因为这件雕塑最能表现速度之美的是那双健硕,流线,粗壮的大腿,可以看到双腿用力鼓起的肌腱,它们在上部机器的带动下飞奔,手与之相比不重要。因为人类要飞起来,我们需要的是翅膀。薄丘尼如何让大家惊叹他的速度之美?是腿部挣裂的裤子。这很像武侠小说里的武林高手,腿能挣脱了衣服的束缚,完全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这力量是人类的,这衣服是旧时代的,人类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潜能,是因为借助了机器的威力。
作品是无与伦比的,薄丘尼在表现速度这方面的许多作品都可圈可点,他在创造自己的艺术生涯辉煌的时候把马里内蒂这个人推向前进的方向,就像大卫推着罗伯斯庇尔,他也让马里内蒂更加出名。马里内蒂四处演讲造势,宣传他的理论。他对机器带来的巨大力量痴迷,我想他是对力量的痴迷,是潜意识中的自卑作祟。但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演说家,在英国,他的影响下,温德姆·刘易斯从立体---未来主义中衍生出一个新的艺术运动---漩涡主义。因为“漩涡是能量最大之处“。虽然一战爆发,让这个运动夭折,但他的作品还是很有震撼力的。
雅各·爱波斯坦《凿岩机》一个和《空间中连续的唯一形体》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高达两米的机器人,顶着一个螳螂式的头部,而两腿分跨于巨大的凿岩机上。那是一部真正的凿岩机,这个凿岩机带来的震撼效果让人惊叹,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钢铁男性生殖器插入大地母亲的身体里,一种赤裸裸的性爱,一种对机器征服大自然的赞美,仰起的头部,眼睛躲在盔甲里,挑战所有的人。这就是暴力,机器的暴力美学,爱波斯坦在创造时充满了对机器的激情,当他看到大战中机器带来的巨大破坏后,他改造了他的作品。他还是未来主义吗?他不再是,但是未来主义还在前进,向着它最后的基地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