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丈夫是青梅竹马。我们一起携手走过了幼年、少年,最终在大学毕业后我嫁给了爱情,嫁给了他。世间甜蜜的爱情总是相似,但彼此的心意只有自己知道。我被他从小呵护着,他不曾让我受过一点委屈。结婚后,他更是对我呵护有加。丈夫拥有一家小型IT公司,优秀的他努力工作,只为让我过上优质的生活。不论他应酬到多晚,我都会点上一盏夜灯,等着他回家。我们总是在临睡前依偎在一起,畅想美好的未来。我相信,将来我们会有两个可爱的宝宝,一家四口相互支持,快乐地填补人生的拼图。但是,这一切都在那个雨夜戛然而止。
那天,我和丈夫驱车来到郊区游玩。丈夫工作忙碌,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来放松了。那一天太开心了,我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鲜花环绕周围。在草坪上野炊,丈夫一边吃着我做的食物一边赞不绝口。午后,他枕在我的腿上打盹,我充满爱意的轻抚他的头发。真是太幸福了,我暗自感叹。
时间不早了,游客也开始逐一离开。我们上了车准备打道回府。可是我的丈夫许是太兴奋了,他载着我远离人群,将车开到一处僻静的林间路旁。车里,我和丈夫相拥在了一起。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当雨点不断砸在车窗玻璃上,我们才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俩整理好衣服,丈夫发动汽车准备离开。可是由于下雨,车轮深深陷入淤泥中,无法动弹。车外狂风大作,雨越下越大,乡间林中的雾气将我们包围。初春乡间的夜晚是非常冷的,丈夫从后座上拿起毛毯将我裹住,紧紧抱住我给我取暖。
所幸,不久雨小了。但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丈夫决定出去找人帮忙。我拉住他不想让他离开,他摸了摸我的头让我不要担心,从手套箱中拿出一把手电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临走前,他反复叮嘱我要锁好车门,他回来会敲三下车窗作为暗号。我用力地擦了擦雾气蒙蒙的车窗,看着丈夫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雨终于停了。我紧了紧身上的毛毯,期盼着丈夫快点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了动静。一阵东西在草地上摩擦的声音过后,右后方的车门突然被拽了一下。我惊恐地望向后方,想着难道是丈夫回来了?可是丈夫明明说回来会敲三下窗玻璃。外面的确有人,会是丈夫吗?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时,有张人脸印在了带着水印的车窗上。我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捂紧了嘴,再晚一秒,我的尖叫就会冲破胸腔,划破黑暗的死寂。但本能告诉我,我要安静。
这不是丈夫的脸。那张脸皱皱巴巴,紧紧地贴在窗玻璃上,是个陌生男人。他在试图睁大双眼。尽管已是深夜,车窗上又雾气迷蒙,但那偷窥的眼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幸窗上的贴膜让他看不到里面。这个人又换了个车窗,这一次是副驾驶的位置,是我坐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在他向里窥望的那一刻,我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猛烈地跳动,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满了我的面颊。我死死地捂住嘴巴,和那个人脸对望,仿佛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能把我抓住。就在我快要哭出声时,他挪开了那张丑陋的脸。我快速将身体下沉,藏在了仪表台的底下。果然,这个男人围着车饶了一圈,将四个车门的拉手全部拽了一遍,确认车门不能打开,他才作罢。
我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昏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我的丈夫还是没有回来。外面的大雨狠狠地砸在车上,风用力地吹着旁边的那棵大树的枝叶。但在这些声音中,我听到了“嘭、嘭” 的声音。这个声音来自车顶,又像是来自车窗上方,时断时续。我吓得将身体越缩越小。我的太阳穴随着头顶上的“嘭、嘭” 声一下一下跳着,我的心却仿佛停止了一般。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不断在心里呼唤着丈夫。
终于,当天边出现第一抹阳光,我活了过来。我知道风雨交加的黑夜过去了。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外面安静极了,那个奇怪的声音也停止了。我从手套箱下面爬了出来,坐在座位上稍微平复下情绪。随后我用衣袖擦了擦窗上的水汽,看向了窗外。一再确认外面是安全的后,我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车门。就在探出头去的瞬间,一双脚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双鞋我很熟悉,是我丈夫的。我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双脚往上看,我的丈夫被吊在旁边的树上,绳子无情地套在他的脖子上。我感觉到浑身的血被抽干了,张着嘴想要叫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跪倒在地,双手的手指深深嵌入潮湿的土里。当警察发现我时,我颓废地靠在树干上,怀里紧紧拥着我丈夫冰冷的尸 体,就这样从早上坐到了晚上。我已停止哭泣,面无表情,但却死死盯着车窗顶上的鞋印。
我被推向了深渊,绝望的深渊。不仅是我深爱的丈夫从此离我而去。更是因为我的胆怯让我错过了救他的机会,使他被残忍地挂在上面这么久。夜里的大风吹动他悬挂的身体,他的双脚撞向了车顶。那奇怪的“嘭、嘭”声就是这么发出来的。我不能原谅将他杀 害的魔鬼,我更不能原谅自己。
现在我的丈夫躺在太平间的冷藏柜里。警察告诉我由于大雨,现场留下的痕迹和证据很少,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我告诉警察昨晚看到的那个陌生男人,并在检查了我丈夫的随身物品后发现他的财物不见了,其中包括他的手表。那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我送给他的。为了买这块手表,我攒了好久的钱。无论出席什么场合,丈夫都要带上这块手表。他说,这会够给他带来好运。可是,现在它不见了。警察看着憔悴的我,告诉我无论多么困难,他们都会查明真相。
可是,这一等就是三年。由于线索太少,又没有目击者,这个案件一直没破。我的希望在一天一天减少。抓住真凶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自从没了丈夫,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美好,我经历了人间的人情冷暖,经历了生活的残酷蹂躏。以前,由于我丈夫的精心呵护和对我的爱才让我认为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可离开了他为我搭建的安全区,我就像漂泊在波涛汹涌中的一只浮船,孤独无助。大学毕业的那年,父母先后离我而去。但我仍然相信自己是幸运的。我的丈夫会替他们好好爱我。
现在我只能依靠自己。毕业后我基本就没有工作,所以在这三年里,为了生存,我做过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卖过保险甚至摆过地摊儿。每天都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求索,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是,每当黑夜来临,我便想起那双邪恶地贴在车窗玻璃上的眼睛。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再窥视着我,让我夜不能寐。可每当我好不容易昏睡过去时,我丈夫凄惨的面容就会出现在梦里。他在怨我吗?怨我没有去救他?
丈夫的案子迟迟没有告破,我频繁地更换着工作,每份工作都能接触大量陌生人,为的就是期盼有一天能够再遇到那个雨夜魔鬼。丈夫的遗物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家里只剩下一张我俩的合照摆放在床头。照片中,丈夫温柔地看着我,而我看着镜头。他就是这样看我的,与那双邪恶的眼睛截然不同。你还能再看我一眼吗?我默默留着眼泪,心里呼唤着丈夫。
身体和心里的煎熬已经到了极限,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公众号:猜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