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广义的国学还是狭义的《论语》,既是热饭也是冷饭,说是热饭,随着国人文化的自省与自信,国学一时间大热,说是冷饭,是因为几千年来历朝历代对《论语》的解读如汗牛充栋,车载斗量。
少年时读书没有方向感,因为穷而向往金钱,因为无书可读而渴望知识,读书的第一阶段是获取知识。年轻时,有一位西安化工学院毕业的研究生陆君颖舟,如今在北京某化工学院做了教授,学历高,读书多,每每一群青壮小伙捧着饭盒在篮球上蹲着吃饭,总是他洋洋洒洒发表读书感言的时间,心中羡慕嫉妒,暗地里记下他所说书籍,偷偷去寻着读来,想着下次再吃饭时也能凑个热闹。
他向我推介的第一本书是《海权论》,而我的专业是古汉语,于西方现代学说无甚兴趣,最终失去了凑热闹的兴致。
参加工作,终于可以逃离父母视线,搬进钻井四公司单身宿舍楼,可以喝大酒通宵达旦打够级再无人管束,楼廊里每夜都有人呼喊五缺一,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女热闹非凡。
有王培义君,年长我几岁,身材矮胖笑如弥勒,打得一手好牌。此君极自律,每晚九点之后雷打不动读书,任凭众人兴致再高百般挽留,依旧扔下扑克扬长而去。年轻不经事的我热衷于牌桌时,他摇摇晃晃地捧个罐头瓶做的水杯,塞住耳朵,关在屋里读书。只听人说他后来考取研究生,再后来考取博士,再后来进京工作,从此失了音讯。
来自湖北的周明奇君与河南范县的王育红君同居一室,宿舍其臭无比,因王君狂热练习书法,每日向身在机关的我们索要废旧报纸,一摞摞抱回来,紧闭门窗挥汗如雨。起初大家笑骂,那字写得如同鸡爪爬行,他也不反嘴,顶着一屋廉价墨汁的臭气乐此不疲。一晃数十年光阴,听说他在北京上海甚至美国举办书画展,跻身中国当代中青年书法家行列。
我与石国林君与王亚勇君三人一屋,我年纪最小,宿舍内务便落在我身上。他们二人在钻井公司做技术员,经常要外出驻井监督生产,每次回来总会带些烧鸡啤酒,于是整个楼廊酒气冲天三日不散,随后又销声匿迹,不知在哪里拼杀。
后来国林君大婚,按照农村婚礼习俗要“压床”,就是请未婚童男之身先睡一夜婚床,我有幸得此殊荣,在陌生豪华的新房里辗转一夜不眠。
如今众人四散天涯,但那时光阴却让我获益良多,在不同的人生道理上,我们都在奋力前行。
谁的青春不迷茫?我又是极其顽劣的,参加工作距离父母家不过几百米距离,按条件我本没有资格入住单身楼,但为了逃避监管,可以自由放荡,硬是死乞白赖挤了进去。与这些兄长为伍的时光,受他们影响熏染,内心里常因知识浅薄而羞愧,又因生性懒惰而自责,他们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改变着我,让我终于不至于荒唐堕落,始终不弃学习,是给我最好的恩赐。
